第二天早上，雨小了点。
我趴在病床边睡了一会儿，脖子酸得不行。
父亲醒了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。
我说，爸，你感觉怎么样？
他闭上眼睛，过了半天才说，没事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给他倒了杯水，扶他喝了两口。水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我用纸巾擦了。他有些不自在，偏过头去。
母亲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早餐。看见父亲醒了，她愣了下，然后说，醒了就好。
她把早餐放在桌上，是一碗小米粥和两个煮鸡蛋。她说，你吃。
我说，我不饿。
她说，不饿也吃。
我拿起鸡蛋，剥壳。壳碎成一小片一小片，落在桌上。
手机响了。是组长。
我接起来，他说，那个方案客户又提了新要求，你能不能远程改一下？
我说，我爸住院了。
他说，我知道，但是客户那边——
我说，我真没空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，好吧，我找别人。
挂了电话，母亲看着我，说，工作上的事？
我说，嗯。
她说，别耽误工作。
我没接话。
中午的时候，护士来查房，说父亲恢复得不错，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。
母亲松了口气。
我也松了口气。
然后手机又震了。
是那个相亲对象。
她发了一条消息：听说你爸住院了？
我愣了一下。她怎么知道的？
我没回。
她又发了一条：我正好在县医院这边，要不要来看看？
我皱了皱眉。
还没来得及打字，母亲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说，是那个女孩？
我说，不是。
她说，你别骗我。
我说，妈，你别管了。
她说，人家主动要来看，你总不能拒绝吧？
我心里有点烦。
过了大概半小时，病房门被敲响了。
我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女的，短发，穿着白色连衣裙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
她笑了笑，说，你好，我是王阿姨介绍的，林悦。
我愣住了。
不是吧，她真来了？
母亲从里面探出头来，看见她，立刻笑开了花，说，哎呀，快进来快进来。
林悦走进来，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，对着父亲说，叔叔好。
父亲点了点头，表情有点尴尬。
我也尴尬。
母亲拉着林悦坐下，开始聊天。问她做什么工作，家里几口人，喜欢吃什么。
林悦一一回答，笑得很有礼貌。
我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说什么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，林悦站起来，说，阿姨，我还有点事，先走了。改天再来看叔叔。
母亲说，好好好，让小陈送送你。
我只好跟着她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，她转过身，看着我说，你不用送了。
我说，嗯。
她说，其实我不是特意来的，我正好在这边体检。
我说，哦。
她笑了笑，说，你好像不太想见我。
我说，没有。
她说，那你加我微信吧，上次你好像没通过。
我掏出手机，打开微信，找到好友申请，点了通过。
她说，好了，我走了。
她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回头说，你爸会没事的。
我说，谢谢。
她走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。
回到病房，母亲正在削苹果。她看见我，笑着说，这姑娘不错。
我说，还行吧。
她说，你别敷衍。
我没说话。
父亲忽然开口了，他说，你别逼孩子。
母亲愣了一下，说，我哪有逼他？
父亲说，你刚才那样子，恨不得当场把婚期定了。
母亲说，我那是为了谁？还不是为了他？
父亲说，他自己的事，让他自己决定。
母亲把苹果往桌上一放，说，你们爷俩一个德行。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母亲瞪了我一眼。
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
窗外有阳光透进来。
我走到窗边，看见楼下的地面上还有积水，但天空已经亮了一块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悦发来的消息：今天有点冒昧，不好意思。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想了想，回了一句：没事。
她又发：你爸什么时候出院？
我说：后天。
她说：那到时候我再来看看。
我没回。
母亲在身后说，谁啊？
我说，没谁。
她说，你骗谁呢。
我没接话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，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好像，雨真的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