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班,我盯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方案改了三版,甲方还在挑刺。
群里又炸了——团建通知更新了,改成去怀柔,还加了拓展训练。
我回了个“收到”,然后打开12306。
下周五,北京到我家,高铁二等座,574块。
犹豫了三秒,直接下单。
中午吃饭,小林发来微信:“你真要回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知道吗?”
“没跟她说,想给她个惊喜。”
发完这条,我又想起昨晚电话里她那句“不用不用”。
她总这样,什么都怕麻烦我。
下午开会,领导讲了一堆废话,我一个字没听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后山那棵橘子树。
小时候爬上去摘橘子,摔下来磕破了膝盖,我妈一边骂一边给我涂红药水。
那时她头发还是黑的。
下班回家,电梯里又遇到那个睡衣女孩。
这次她没拎垃圾,手里抱着一只橘猫。
猫看了我一眼,喵了一声。
她笑了:“它闻到你身上有橘子味。”
“嗯,老家寄的。”
“真好啊。”她低头摸了摸猫,“我老家在甘肃,我妈不会寄东西。”
电梯到了,她先出去。
晚上九点,我正剥第三个橘子,手机震了。
是我妈。
“晓晓,柿饼晒好了,我给你寄过去?”
“不用,我下周回去拿。”
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。
“妈?”
“……你刚才说啥?”
“我说我下周请假,回去吃柿饼。”
沉默。
大概过了十秒,她开口了,声音有点抖: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,票都买了。”
“你这孩子……真有你的,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
她开始念叨:“那我得把被子晒晒,你房间好久没住人了,你爸还说要去镇上买只鸡……”
我听着,没打断。
挂掉电话,我靠在床头。
橘子皮的味道还是那么浓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上次回家是八月初,我妈说降压药吃完了,让我去镇上买。
我去了,药店老板说:“你妈这药最近涨价了,她上次来只买了半个月的量。”
半个月?
我明明给她转了两千块买药。
当时没多想。
现在一想,心里发毛。
我翻出手机银行,查了查转账记录。
八月份转了两次,一共四千。
九月份转了三次,六千。
她每次都回“收到了”,但从不说钱花哪儿了。
我拨了个电话过去。
“妈,你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“好着呢,能吃能睡。”
“降压药按时吃了吗?”
“吃了吃了,你别瞎操心。”
“那药多少钱一盒?”
她顿了顿:“……二十几块吧,我哪记得清。”
二十几块。
我查过,那种药,最便宜的也要四十一盒。
挂掉电话,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橘子还剩下十九个。
我决定下周回去,把这件事问清楚。
但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我妈站在后山那棵橘子树下,冲我招手。
我跑过去,她却不见了。
地上只有一箱橘子,每个都用纸巾包着。
我拆开一个,上面写着日期:10月10日摘。
再拆一个,也是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全是10月10日。
我醒了。
凌晨三点,窗外有风。
橘子香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