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请了假。
没跟她说。
高铁票买的是下午两点,到镇上六点半。我心想,突然回去,看她什么反应。
路上我给小林发了条微信:“帮我收个快递。”
她回:“又他妈是橘子?”
我说不是,是药。
她没再回。
火车上我一直在想那些转账。
四千,六千,加起来一万多。
她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出头,我爸走得早,她就靠那点钱过日子。
我每个月给她转三千,她总说够了够了,让我攒着买房。
可她把钱花哪儿了?
下了高铁换大巴,大巴换三轮,到家天已经黑了。
院子门没锁,堂屋灯亮着。
我推门进去,我妈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个药盒子。
看见我,她一愣,药盒子啪嗒掉地上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请假了。”
我弯腰捡起那个盒子。
是降压药,没错,但牌子不对。
我查过的那种四十一盒的药,盒子是蓝色的。
这个,是白色的。
我翻过来看说明书。
生产厂家,跟我在药店查到的不一样。
药名也不一样。
“妈,这药哪儿买的?”
“镇上药店啊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二十……二十多。”
她眼神在躲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淘宝,扫了一下盒子上的条形码。
搜索结果出来了。
九块九。
包邮。
“妈。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你买这种药吃?”
她没说话,低下头,手在膝盖上搓。
“我给你的钱呢?”
“存着呢。”
“存哪儿了?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,走进里屋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,里面一沓钱,用橡皮筋捆着。
“一万二。”她说,“给你攒着买房。”
我盯着那沓钱,眼睛发酸。
“你吃九块九的药,给我攒一万二?”
“那药也能吃,效果差不多。”
“差不多?你知不知道那种便宜药副作用大?”
她没吭声。
我真服了。
离谱。
我坐在凳子上,半天说不出话。
后来她去做饭,我在她房间翻了一圈。
枕头底下压着一张化验单。
日期是上个月的。
上面写着:血压偏高,建议换药。
下面还有一行字,医生写的,潦草,但我认出来了。
“患者拒绝换药,称费用太高。”
费用太高。
她嫌四十一盒的药太贵。
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佝偻着背在厨房里忙活。
煤气灶上的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她炒菜的手,还是有点抖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我带你去医院。”
她没回头,说:“不用,我没事。”
“我说去就去。”
她停了一下,锅铲在手里捏紧了。
“那你……别乱花钱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没接话。
晚上我睡在以前那间屋,床单是新换的,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枕头边放着一个橘子。
纸巾包着,上面写着:10月10日摘。
我剥开吃了。
还是甜得发涩。
手机亮了,小林发微信:“你妈又寄东西了,放你门口了。”
我问:“什么东西?”
她回:“不知道,一个纸箱子,挺沉的。”
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让我妈去开门。
她打开院子门,门口空荡荡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我打电话给小林。
“箱子还在吗?”
“在啊,怎么了?”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撕胶带的声音。
然后小林沉默了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……橘子。”
“谁的?”
“不知道,没有寄件人信息。”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我妈就在我旁边,她没寄。
那这箱橘子,是谁寄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