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小了。
我开进老小区。路灯昏黄,树影乱晃。
老太太已经站在单元门口,撑把黑伞,手里拎个布袋。
她七十多了,瘦,背有点驼。
“周师傅,麻烦你了。”她上车,声音哑。
“不麻烦,最后一趟了。”我说。
她一愣。“最后一趟?”
“嗯,明天回老家。”
她没接话,扭头看窗外。
车开出小区。街上没人,雨丝飘进车窗。
“我儿子也在老家。”她突然说。
“是吗?”
“他在县城教书。”她顿了顿,“一年回来一次。”
我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你回老家,是看孩子?”她问。
“陪他中考。”我说。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孩子重要。”
车拐上主路。路灯一排排往后退。
“我孙子今年也中考。”她说,“但我没跟他说。”
“怎么?”
“说了,他分心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我老太婆,帮不上忙,别添乱。”
离谱。
我心里堵得慌。
“阿姨,您去医院,是看什么病?”
“老毛病,肾不好。”她说,“每周三透析。”
“一个人去?”
“习惯了。”
她笑了笑,笑得很淡。
我握紧方向盘。
“周师傅,你儿子,知道你回去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今晚还来坐我车了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她说,“孩子懂事。”
车开到医院门口。我停稳。
“多少钱?”她掏钱包。
“不要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怎么行。”
“最后一单,算我请的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有点湿。
“谢谢你,周师傅。”
她下车,慢慢走进去。
我盯着她的背影,心里不是滋味。
搞毛啊,这世界。
手机亮了。新订单。
我看了眼,是个酒吧地址。
踩油门,走。
雨又下大了。
挡风玻璃上全是水。
我打开雨刷,刮一下,又糊了。
车开到酒吧门口。一个女的站在路边,穿高跟鞋,妆花了。
她拉开车门,一屁股坐进来。
“去……去东三环。”她舌头打结。
“姑娘,你喝多了。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
得,今晚第二个难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