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小了点。
城西老电厂,我开了八年车,头一回接这儿的单。
路越走越偏,路灯稀稀拉拉的。
导航提示前方右转,我打方向盘,巷子窄得反光镜快蹭墙。
妈的,这地方真荒。
车停在一个铁门前,锈迹斑斑,门半掩着。
我等了五分钟,没人。
手机又震,乘客取消订单了。
我真服了,大半夜耍人玩?
倒车准备走,余光瞥见铁门后有个影子。
我踩刹车,定睛看。
是个小孩?
不对,个子矮,穿黑雨衣,站在那儿一动不动。
我按喇叭。
他没反应。
我心有点悬,想起刚才那女的拿刀的事,今晚怎么尽碰邪门的。
挂挡,准备走。
“师傅!”
声音从车窗外传来,吓我一跳。
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穿工装,满脸雨水。
“是你叫的车?”我问。
“不是,我儿子叫的。”他指铁门后的黑影,“他怕黑,不敢出来。”
“那你让他出来啊。”
“他……他出不来。”男人声音有点抖,“他腿不好,我背他。”
他转身走进铁门,把小孩背出来。
小孩大概十岁,瘦得跟柴火棍似的,雨衣裹得严实。
上车后,小孩坐后座,男人坐副驾。
“去市医院。”男人说。
我踩油门,车颠簸着开出巷子。
路上没话。
后视镜里,小孩一直盯着窗外,脸白得不像话。
“孩子怎么了?”我随口问。
“白血病。”男人说,语气很淡,“今晚突然发烧,得去急诊。”
我嗯了一声,没敢再多问。
开到半路,小孩突然开口:“爸,我不想打针。”
“不打针怎么好?”男人回头,声音软了点,“听话。”
“打了也疼。”小孩说。
男人没吭声,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。
我看了眼导航,还有二十分钟。
“师傅,你开快点。”男人说。
“已经最快了。”
雨又大起来,雨刷都快刷不动。
突然,小孩咳嗽起来,很剧烈。
男人慌了,回头拍他背:“小杰!小杰!”
“别急,马上到。”我踩油门,车在雨里飘。
到了医院急诊门口,男人抱小孩下车,急匆匆往里冲。
我喊:“钱还没付!”
他回头,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扔进来:“不用找了!”
我捡起来,看着他们消失在门里。
车座上,小孩的雨衣落下了。
我拿起来,湿淋淋的,有点沉。
翻过来一看,里面夹着一张纸。
纸上有字,歪歪扭扭的。
“师傅,我爸爸说你是好人,谢谢你送我们来。我叫小杰,今年十岁,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。但我有个愿望,想坐一次出租车,晚上看京城的灯。今晚实现了,谢谢。”
我愣在座位上。
雨声大,医院灯亮得刺眼。
手机响了,新订单。
我看了眼地址,城北墓地。
今晚真离谱。
我发动车,雨刷刮过挡风玻璃。
后座那张纸还在,我没舍得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