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墓地。
这地方我熟,八年了,半夜来这儿的,都不是正常人。
要么是喝多了走错路,要么是脑子有病。
雨还在下,我开得慢。
到了门口,路灯昏黄,一个女的站在那儿。
穿白裙子,没打伞。
我靠,吓我一跳。
她拉开车门,坐后排,浑身湿透。
“去哪?”我问。
“里面。”她指了个方向。
“里面是墓区,车进不去。”
“那就停门口。”她声音很淡。
我看了她一眼,脸上没表情,眼睛红红的。
车停了,她没动。
“到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想坐会儿。”她打断我。
行吧,反正最后一夜,不差这点时间。
雨打在车顶,噼里啪啦的。
她突然说:“师傅,你信命吗?”
“不信。”我随口答。
“我以前也不信。”她笑了笑,笑得很苦,“直到我儿子死了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白血病,十岁。”她顿了顿,“跟你刚才送的那个小孩一样大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一直在医院门口。”她转过头看我,“我看见你把他抱进去,看见你接那张纸条。”
“你跟踪我?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,“我儿子也在这家医院治过,我认得那种雨衣。”
“那种雨衣,我儿子也有,一模一样的。”
她声音开始抖。
“他走的那天,也下雨。我抱着他从急诊出来,打不到车。等了半小时,一辆空车都不停。”
“我跪在雨里拦车,没人停。”
“后来他走了。”
“就在我怀里走的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所以今晚,我看见你送那个小孩,我就想,我得谢谢你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沓钱,往前面扔。
“别别别,我不能要。”我推回去。
“拿着。”她固执,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我真不能要。”
她突然哭了,哭得很凶。
“我儿子要是能遇到你这样的司机,也许就不会走了。”
妈的,我眼眶也红了。
“大姐,你儿子的事,我很难过。”
“但钱我真不能收,你留着。”
她没说话,哭了一阵,擦了擦脸。
“那我下车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墓地?”
“嗯,我去看看他。”
“外面下雨,我等你?”
“不用,我待一会儿就走。”
她下车,走进雨里,往墓区深处走。
白裙子在风里飘。
我坐在车里,点了一根烟。
烟被雨打湿,抽起来很苦。
手机响了。
新订单。
地址:城西老电厂。
我愣了一下。
刚才那个订单,也是老电厂,后来取消了。
怎么又来?
我看了眼时间,凌晨两点。
发动车,往城西开。
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女人的话。
她儿子,小杰,白血病。
刚才那个小孩,也叫小杰。
也是白血病。
巧合?
还是……
我甩甩头,别瞎想。
到了老电厂,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
穿黑夹克,戴帽子,看不清脸。
他拉开车门,坐后排。
“师傅,去城南老居民区。”
声音有点耳熟。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压了压帽檐。
“走啊。”
我踩油门。
车开出去,我总觉得不对劲。
后视镜里,他一直低着头。
“兄弟,我们是不是见过?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回答很快。
“你声音……”
“开你的车。”
行吧。
雨又大起来。
我看了眼后视镜。
他突然抬头,帽檐下露出一张脸。
我手一抖,车差点打滑。
是刚才医院门口那个男人!
小杰的爸爸!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他声音很冷,“继续开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儿子死了。”他说,“刚才,在手术台上。”
“你他妈为什么开那么慢?”
他声音开始抖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到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儿子死了!”他吼出来。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你找我?”
“对。”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刀,“你欠我一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