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老电厂。
这地方我熟。
八年前刚开出租那阵,经常跑这带。后来厂子倒闭,就冷清了。
路上一辆车没有。
路灯坏了大半,忽明忽暗的。
我拐进厂区大门,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卫室门口。
男的,四十来岁,穿件旧棉袄。
他冲我招手。
我停下,他拉开门,坐进来。
“师傅,去市人民医院。”
“这么晚去那?”我随口问。
“我闺女住院了。”他说,“刚才电话来说发烧,烧到四十度。”
他说话很慢,像在忍什么。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妈走得早。”
我发动车。
他掏出手机,翻看。
“你看,这是我闺女。”
我瞥了眼。
屏幕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,扎着俩小辫,笑得很开心。
“挺可爱的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她妈走后,就我俩相依为命。”
“不容易。”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厂里当门卫,工资不高,但够花。”
“厂子不是倒闭了吗?”
“看大门。”他说,“老板让我守着,别让人偷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今晚本来该我值班,但闺女发烧,我请了假。老板不高兴,说再请假就扣钱。”
“那也得去。”我说。
“是啊。”他说,“闺女比钱重要。”
车开上大路。
“师傅,你开夜班多久了?”
“八年。”
“八年?”他愣了下,“那你孩子呢?”
“我儿子。”我说,“在老家,跟我妈。”
“那你也挺不容易。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不过快了,这个月干完就回去陪他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回去就好。”他说,“孩子不能缺爹。”
我握紧方向盘。
车到人民医院。
他下车,掏钱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,“这单免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就当……给我儿子积德吧。”
他愣了下,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他转身往急诊室跑。
我点了根烟。
手机响了。
“师傅,我在城南酒吧街,能接吗?”
我看时间。
凌晨两点。
“等着。”
我发动车。
最后一夜,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