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老小区。
路灯坏了一半,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。
我停在一栋楼下,按喇叭。
没人出来。
又按了一下。
还是没人。
我掏出手机看订单,上面写着:乘客已到达上车点。
啥意思?
我正准备打电话,突然听见一声响。
砰!
像是什么东西砸在车顶上。
我吓了一跳,赶紧下车。
一个男的站在车旁边,手里拎着个啤酒瓶。
不是吧。
“你他妈谁啊?”他冲我吼。
“我是接单的司机。”我说,“你叫的车?”
“我叫的是车,不是让你按喇叭!”
他喝得满脸通红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“我老婆跑了,你他妈还按喇叭!”
他抬手把啤酒瓶砸在地上。
玻璃碴子溅到我脚边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上车。”我说,“要去哪儿我送你去。”
“去哪儿?”他冷笑,“我他妈哪儿也不去!”
他转身往楼里走。
走了两步又停下。
回头看我。
“你也是开夜车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老婆呢?”
“……”
“问你话呢!”
“我老婆在老家。”我说,“我儿子也在老家。”
“那你他妈在这儿干嘛?”
“赚钱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怪。
“赚钱?”他说,“赚了钱老婆孩子都不在身边,你赚个屁啊!”
这话扎得我胸口疼。
我忍住了。
“你上车吧。”我说,“我送你一程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晃晃悠悠往楼里走。
走到门口,突然蹲下来。
抱着头哭。
哭得很大声。
整栋楼都能听见。
我站那儿,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。
手机响了。
新订单。
我看了眼。
城北医院。
又是那儿。
我抬头看了看那男的。
他还在哭。
“兄弟。”我说,“我走了。”
他没理我。
我上了车。
发动。
开出小区的时候,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起来,冲我的车喊了句什么。
没听清。
但我知道不是什么好话。
城北医院。
又是那条路。
我开得很快。
离谱的是,今晚好像怎么都绕不开那个地方。
到了医院门口,我看见一个人站在急诊室外头。
女的。
穿着睡衣。
拖鞋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我停下车。
“是你叫的车?”
她点头。
上车后没说话。
我问她去哪儿。
她说:“殡仪馆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儿子没了。”她说,“刚走的。”
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吓人。
我握着方向盘,手指发紧。
“哪个医院?”
“就这个。”
“你儿子……”
“白血病。”她说,“治了两三年了。”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杰。
那个给我留纸条的孩子。
“他多大?”
“十岁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你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我想去看看他。”
我挂了挡。
车开出去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殡仪馆门口,她下车。
走了两步,回头看我。
“师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人死了,还能听见我们说话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来。
她走了。
我坐在车里,半天没动。
手机又响了。
订单:城西老电厂。
又是那儿。
我看了眼时间。
凌晨三点。
最后一夜,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