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医院。
灯还亮着。
我把车停在急诊楼门口,等了一会儿。
没人出来。
手机响了。
“师傅,你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
“我看见你了,你稍等。”
挂了。
我盯着后视镜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,朝我挥挥手。
不是病人?
他拉开车门,坐进来。
“去西郊殡仪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他声音很累,“今晚值班,刚接到电话,我爸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开吧。”
我发动车。
路上他一直看着窗外。
我忍不住问:“你爸……什么情况?”
“癌症。”他说,“查出来半年了,我一直没空回去看。”
“今晚才接到消息?”
“嗯。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,我在手术室,没接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我出来,人已经没了。”
我不知道说什么。
车开到殡仪馆门口。
他没下车。
“师傅,你说人这一辈子,到底图啥?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就一开出租的。”
“你开多久了?”
“八年。”
“八年没回家?”
“回了,回得少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后悔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后悔有啥用。”
他笑了一下,很苦。
“也是。”
他下车,走进殡仪馆。
我点了根烟。
手机又响了。
订单:去城南老小区。
我正要接,突然看见后座上有个东西。
一个病历本。
我拿起来翻了翻。
名字:李建国。
年龄:68岁。
诊断:肝癌晚期。
下面还有一行字:患者家属签字——
名字是:李医生。
我愣住。
搞毛啊。
他不是说他爸走了吗?
病历本怎么会在车上?
我拨回去。
“喂,师傅?”
“你的病历本落车上了。”
沉默。
“李医生,你爸真的走了?”
又一阵沉默。
“你看到了?”
“嗯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没爸。那是我病人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想坐你的车,随便找个地方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今晚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没人说话。”他说,“就想找个人聊聊。”
我握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病历本你帮我扔了吧。”
挂了。
我盯着病历本。
妈的。
最后一夜,净碰上些奇奇怪怪的人。
我把病历本扔进副驾驶储物箱。
发动车。
城南老小区。
走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