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院子里,手里攥着那封信。
信纸已经发黄,边角卷起。我娘的笔迹我认得,工整里带着些微颤抖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若我死了,查镇北侯。”
镇北侯。
萧衍他爹。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春禾端着茶过来,看我脸色不对,小声问:“小姐,怎么了?”
我没说话。
她把茶放下,退到一边。
我盯着那五个字,看了半天。
我娘临死前,写的是查镇北侯。不是查刘姨娘,不是查我爹。
是萧衍他爹。
那萧衍呢?他知道吗?
他每次帮我,每次递消息,每次深夜翻墙来找我……是真心的,还是他爹安排的?
我越想越乱。
“小姐。”春禾又喊了一声,“王姐还在外头等着呢。”
“让她走。”我说。
“啊?”
“让她走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“告诉她,我知道了。让她自己小心。”
春禾愣了下,还是点头出去了。
我站起来,在院子里来回走。
萧衍。
我跟他认识这么久,他从没提过他爹。一次都没有。
每次我问,他都岔开话题。
我以前以为是嫌烦。
现在想想,搞毛啊,他根本就是故意的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自言自语。
我走进屋里,把信锁进妆奁最底层。
然后坐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。
十六岁的脸。
可眼睛里的东西,不像十六岁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不行。
我不能慌。
我得先弄清楚。
万一我娘搞错了呢?万一那封信是别人伪造的呢?
可那笔迹……
我闭上眼。
“小姐。”春禾又回来了,“萧世子来了。”
我一怔。
“在哪?”
“在院门口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看见萧衍站在那棵槐树下。
他穿一身玄色常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看见我,他微微点头。
“有事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进去说?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跟着我进了院子。
春禾识趣地退到廊下。
我让他坐。
他没坐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他说。
“是吗。”我端起茶喝了一口,“可能没睡好。”
“沈清辞。”他喊我全名,“你手里攥着什么?”
我低头。
才发现信还在我手里。
我刚才锁的是另一封。
这封是王姐给我的。
我抬头看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爹……”我开口,“他认识我娘吗?”
萧衍眼神一闪。
“认识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认识的?”
“以前在西北,你外祖父是镇北大将军,我爹是副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娘嫁给你爹,我爹娶了我娘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你想问什么?”他反问。
我盯着他。
“你知不知道……”我把信递过去,“这封信?”
他接过信。
打开。
看完。
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你娘的笔迹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谁给你的?”
“王姐。”
他沉默。
“萧衍。”我站起来,“你跟我说实话。你到底知不知道?”
他看着我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你爹……跟我娘的死,有没有关系?”
他没说话。
院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萧衍。”我又喊了一声。
他抬起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会查。”
“你查?”我冷笑,“你查你爹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他看着我,“如果是真的,我不会包庇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干净。
不像在说谎。
可我不敢信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沈清辞。”
“走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。
转身走了。
我坐在院子里。
风吹过来。
有点冷。
春禾走过来,小声说:“小姐,世子他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我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那封信。
还有萧衍刚才的眼神。
我不知道该信谁。
但我必须查下去。
哪怕查到最后……
会把他查成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