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沈没哭很久。
他擦了把脸。
“回食堂。”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了食堂门口。
老沈掏钥匙。
手抖得厉害。
插了三次才打开。
门开了。
里头灯还亮着。
桌上放着封信。
没邮票。
没地址。
就一行字——
“老沈亲启”。
老沈拆开。
看了两眼。
脸色变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
他把信拍桌上。
我拿起来看。
字迹很乱。
像是匆忙写的。
“老沈:
你爸不是被关二十年。
他是自己躲进去的。
你亲妈刘芳,
是我雇的。
你后妈——
才是你亲妈。
我才是刘芳。
对不起。
——你爸。”
我看完。
脑子嗡嗡的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抬头看老沈。
“这什么意思?”
老沈没说话。
他走进厨房。
拿了把刀。
“你干嘛?”
我拦住他。
“去老宅。”
“问清楚。”
“你冷静点!”
我挡在门口。
“这信谁放的?”
“你爸不是在地下室吗?”
“他怎么出来的?”
老沈愣住。
刀掉地上。
咣当一声。
“对。”
“他怎么出来的?”
我俩对视。
后背发凉。
门外突然有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食堂太安静了。
听得清清楚楚。
老沈捡起刀。
走到门口。
猛地拉开门。
没人。
地上有个布包。
老沈捡起来。
打开。
里头是张照片。
黑白照。
一家三口。
男人、女人、小孩。
男人很年轻。
女人笑着。
小孩大概三四岁。
老沈盯着照片。
手开始抖。
“这小孩是我。”
“这女的……”
“是我后妈。”
“这男的……”
“不是我爸。”
“那是谁?”
老沈翻过照片。
背面有字。
“你亲爸。
他还活着。
在等你。
——你妈。”
老沈把照片攥紧。
指节发白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“一个晚上。”
“三个爹两个妈。”
“到底谁是谁?”
我没接话。
因为我也懵了。
老沈把照片塞进口袋。
把刀放回厨房。
洗了把脸。
“先关门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他关灯。
锁门。
我俩站在深夜的街上。
路灯昏黄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老沈点了根烟。
吸了一口。
吐出来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找照片上那个人。”
“你陪我。”
我没拒绝。
远处传来钟声。
凌晨三点。
老沈把烟头踩灭。
“走吧。”
“先睡一觉。”
他没回食堂。
往巷子深处走。
我跟在后面。
走了几步。
他停下来。
回头看我。
“你说。”
“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妈?”
我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苦笑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然后他转身。
继续走。
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