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老沈敲门。
我开门。
他眼睛红。
没睡好。
“走。”
我没废话。
跟着他下楼。
照片上那个男人。
地址写在背面。
城西老槐树街。
打车过去。
四十分钟。
到了一看。
是个修鞋摊。
一个老头。
驼背。
头发全白。
正在钉鞋掌。
老沈站住。
盯着他。
老头抬头。
看见老沈。
手停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很平静。
像等了很久。
老沈没说话。
把照片拍在摊上。
“你是谁?”
老头看了眼照片。
笑了一下。
“你亲爸。”
老沈愣住。
“我亲爸不是被关在地下室吗?”
老头摇头。
“那是你后妈骗你的。”
“地下室那个。”
“是你后妈的亲哥。”
“她哥欠了赌债。”
“躲在那儿二十年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老沈脸色发白。
“那我妈呢?”
老头沉默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“你后妈。”
“也是我妹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亲妈。”
“是你后妈的亲姐姐。”
“你亲妈生你的时候难产。”
“死了。”
“你后妈把你养大。”
“她才是你亲姨。”
老沈后退一步。
撞到电线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那封信呢?”
“后妈留下的那封。”
“说我是她亲儿子。”
老头叹气。
“那是她写的。”
“她一直把你当亲儿子。”
“但她不是你亲妈。”
“你亲妈。”
“叫刘芳。”
“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老沈蹲下。
抱着头。
“离谱。”
“太离谱了。”
老头看着他。
“你后妈为什么伪造借条?”
“因为她恨你爸。”
“你爸当年娶了你亲妈。”
“又跟她搞在一起。”
“你亲妈死的时候。”
“你爸不在。”
“她在产房。”
“一个人。”
老沈抬头。
“那我爸呢?”
老头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。”
“我就是你爸。”
“你亲妈死的那天。”
“我在外地。”
“回不来。”
“后来你后妈嫁给我。”
“我就成了你后爸。”
“但你是我的种。”
老沈站起来。
浑身发抖。
“所以。”
“我亲妈死了。”
“我后妈是我姨。”
“我亲爸是你。”
“我后爸是地下室那个。”
“而那个老太太。”
“是假的。”
老头点头。
“那个老太太。”
“是你后妈找来的。”
“她死前安排的。”
“她想让你恨她。”
“这样你才不会想她。”
老沈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的。”
“她为什么要这样?”
老头沉默很久。
“因为。”
“她爱你。”
老沈蹲在街边。
哭得像个小孩。
我站在旁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远处传来钟声。
十点。
老头收起鞋摊。
走过来。
拍拍老沈肩膀。
“回家吧。”
“我给你煮碗面。”
老沈没动。
我把他拉起来。
跟着老头。
往巷子里走。
阳光照在青石板上。
影子晃来晃去。
老沈突然开口。
“你说。”
“一个人能有多少个妈?”
我没回答。
他自己说。
“一个就够了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一个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