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家的面馆藏在巷子深处。
门脸小。
招牌歪了也没人修。
老沈坐在塑料凳上。
脸埋在手里。
“你后妈。”
老头一边揉面一边说。
“她从小就知道你不是她亲生的。”
“但她没告诉你。”
“你爸——你后爸——也瞒着。”
“后来她生了你妹。”
“小月。”
“她怕你受委屈。”
“就对你更好。”
老沈抬起头。
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好?”
“好到给我设局?”
“好到让我恨她二十年?”
老头把面扔进锅里。
水花溅出来。
“她欠你一条命。”
“你亲爸——也就是我——当年跑了。”
“她顶上了。”
“她怕你知道真相会疯。”
“就自己演坏人。”
老沈站起来。
椅子倒了。
“卧槽。”
“你们他妈的都是编剧是吧?”
“一个两个。”
“三个四个。”
“全在演戏。”
“我算什么?”
“观众?”
老头没说话。
把面捞起来。
加葱花。
加辣。
“你后妈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她那把钥匙。”
“不是开食堂地砖的。”
“是开她棺材的。”
老沈愣住。
“她棺材里。”
“有封信。”
“写着你亲爸——我——当年为什么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头把面放在桌上。
“因为。”
“我欠了高利贷。”
“她替我还了。”
“条件是。”
“我永远不能认你。”
老沈盯着那碗面。
热气往上冒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她把你赶走。”
“又把你找回来。”
“然后让你告诉我真相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她让我永远别告诉你。”
“但我忍不住。”
老头坐下。
手在抖。
“我修了二十年鞋。”
“就为了能离你近一点。”
“你每次路过。”
“我都低着头。”
“怕你认出我。”
老沈没吃面。
他站起来。
往外走。
“去哪?”
“开棺材。”
老头追出来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老沈回头看我。
“你来不来?”
我点头。
我们打车去公墓。
路上老沈一直没说话。
窗外路灯一个接一个闪过。
像在数着什么。
到的时候天快黑了。
墓地管理员不让进。
老沈直接翻墙。
我跟上。
后妈的墓在角落。
新土。
没有碑。
老沈跪下去。
用手挖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她欠我一封信。”
泥土翻出来。
指甲断了。
血渗进去。
我蹲下帮他挖。
半小时后。
棺材露出来。
老沈撬开盖子。
里面没有尸体。
只有一封信。
和一把钥匙。
信上写着:
“小沈。”
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。”
“我应该已经死了。”
“别难过。”
“我骗了你一辈子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我没骗你。”
“我是你亲妈。”
老沈坐在地上。
信掉在泥土里。
“离谱。”
“太他妈离谱了。”
远处传来车声。
墓地的灯亮了。
管理员拿着手电跑过来。
“你们干什么!”
老沈没动。
我看着棺材里的那把钥匙。
和食堂地砖下的那把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