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在工地当钢筋工,干了二十年,连个包工头都没混上。
上个月他回来,身后跟了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。那人的皮鞋底磨穿了,露出里面发黄的衬垫,可西装料子挺括,袖口内侧缝着一个小标签,白底黑字,我看不太清,但知道不是商场货。
“这是王老板,工地认识的,暂时没地方住。”我爸把那人领进客厅,我妈正在择菜,手里的空心菜啪地摔在案板上。
“你又捡人回来?上回捡个流浪汉,把咱家热水器用坏了,这回捡个老板?”我妈嗓门大,楼道里都听得见。
王老板站在玄关,脸上挂着笑,那笑很标准,像卖保险的,又像电视里那些成功人士。他说:“嫂子,我就住一晚,明天找到旅馆就走。”
我妈没吭声,把菜捡起来继续择。我爸用眼神示意我帮忙,我只好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。
吃饭时王老板很规矩,筷子只夹面前的菜,一口一口嚼得很慢。我爸和他聊天,他说自己是做建材的,资金链断了,房子车子都抵押了。我妈冷笑一声:“那你这西装哪来的?”
王老板低头看了看袖口:“以前买的。”
那天晚上,我爸把王老板安排在我房间,我打地铺。地铺的褥子薄,硌得后背疼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听见我爸在客厅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对,就是那个王总……嗯,他老婆孩子都跑了……我知道,可他现在这样……”
第二天一早,王老板走了。我妈检查房间,发现枕头底下压着五百块钱,还有一张纸条:打扰了,谢谢。
我爸把那五百块揣进兜里,说:“这人肯定能东山再起。”
我没接话。我注意到王老板昨晚换下来的衬衫晾在卫生间,衣领内侧用马克笔写了三个数字——不是我家的门牌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