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哭完就进了卧室,把门摔得震天响。
我爸坐在沙发上,双手撑着膝盖,像一尊石像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——“别查了”。
号码是陌生号,归属地显示本市。我试着回拨,关机。
“爸,短信是你发的?”
我爸摇头,动作很慢,像脖子生了锈。
“那王老板发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“他手机早停机了。”
我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不是吧,这破事越来越像悬疑片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爸照常去工地。
我拦在门口:“你今天还去?”
“不去扣工资。”他绕过我,弯腰系鞋带。
“那王老板那边呢?”
他系鞋带的手顿了顿:“他这两天没联系我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我爸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。他拍了拍我肩膀:“你妈那边,你多看着点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。
那个背影比以前佝偻了。
我妈一整天没跟我说话。
她坐在阳台上择菜,择完一把又一把,好像要把整个菜市场都择完。
我给她倒了杯水,她没接。
“妈,你别这样。”
“我哪样?”她声音很平,平得像案板,“你爸要作死,我能拦得住?”
“他说他收手了。”
“收手?”我妈冷笑,“他上回也说就运一趟,结果运了三趟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妈把最后一根豆角掐断,扔进盆里:“你爸这个人,一辈子就毁在‘讲义气’三个字上。”
下午三点,我趁我妈午睡,翻了我爸的工装口袋。
左边口袋是烟和打火机。右边口袋有个揉皱的纸条。
我展开纸条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:23。
还是那个仓库编号。
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铅笔写的,歪歪扭扭:
“明天下午四点,老地方。”
没有署名。
我盯着那行字,心跳咚咚的。
我爸说王老板没联系他,可这纸条是新的,铅笔印子还没怎么蹭掉。
我真服了。
他把纸条藏在工装口袋里,是忘了扔,还是故意留着?
我把纸条拍下来,发给我一个在派出所当辅警的老同学。
老同学叫刘磊,初中毕业就没怎么联系了。
我打字:“磊哥,帮我查个手机号,139xxxxxxx。”
刘磊回得很快:“你又惹啥事了?”
“不是我,是我爸认识一个人,有点问题。”
“啥问题?”
“可能是走私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刘磊回:“你逗我呢?”
“真的。”
“行吧,我帮你查查,但你别声张。”
“谢了。”
我放下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晚上我爸回来,身上一股汗味和水泥灰。
他把工装脱下来挂在门后,然后去洗手。
我假装看电视,余光一直瞟那件工装。
纸条还在口袋里,他没发现我动过。
吃饭的时候,我妈依然不说话。
我爸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,我妈把肉拨到一边,没吃。
我爸叹了口气,埋头扒饭。
我坐在中间,感觉自己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吃完饭,我爸去阳台抽烟。
我跟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爸,明天下午四点,你要去仓库?”
我爸抽烟的手一顿,烟灰掉在地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口袋里的纸条。”
他没说话,狠狠吸了一口烟。
“别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不去的话,王老板那边……”
“他还能怎么样?他欠的是赌债,又不是你欠的。”
我爸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:“你不懂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啊。”
他转过头看我,眼睛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浑浊的光:“那批货,不是一般的走私货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里面有……有枪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,像被人猛敲了一棍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王老板说,只要我再运一趟,就把剩下的钱结清,然后各走各路。”
“你信他?”
“不信也得信。”
我爸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
我靠在墙上,腿有点软。
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。
是刘磊发来的微信:
“那个号码的机主姓王,但登记信息是假的。我查了监控,那号码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城南23号仓库附近,时间是三天前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冰凉。
刘磊又发了一条:
“哥们,你爸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