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擦干眼泪，把信折好塞进口袋。
晚上七点，排档准时开张。
老陆在灶台前忙活，铁锅翻得飞快。
“爸，我来帮你。”
“不用，你坐着。”
他头也不回。
我坐在塑料凳上，看着他背影。
背有点驼。
头发白了好多。
锅里的油滋滋响。
他突然说：“你妈那封信，你别太当回事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她那人，就爱瞎操心。”
我盯着他：“那你手上的疤呢？”
他顿了顿：“搬货蹭的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老张家的闺女，小丽她妈，跟我妈什么关系？”
老陆手一抖，铲子磕在锅沿上。
“你妈……她答应过小丽她妈，照顾她闺女。”
“所以你就替她扛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他转过身，眼圈红了，“你妈走的时候，拉着我的手说，老陆，小丽那孩子命苦，你帮衬着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能说不吗？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冰柜里的饭盒呢？”
“你妈做的。她说，街坊邻居，谁家揭不开锅了，就送一份。”
“她做那么多？”
“她做了一辈子。”老陆声音哑了，“她走前一天，还在厨房里忙活。”
我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妈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回来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说，你跟她一样，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还说，让你别哭。”
我笑了，眼泪却止不住。
“炒面好了。”
他把盘子端到我面前。
面条油亮，鸡蛋金黄，豆芽脆嫩。
我夹了一筷子。
“好吃。”
“废话。”
我埋头吃。
吃到一半，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爸，我妈那封信，是谁送来的？”
“你妈以前的同事，刘阿姨。”
“她怎么会有我妈的信？”
“你妈走之前，交给她的。”
“为什么不当面给我？”
老陆没说话。
我又夹了一筷子面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跟我妈，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他手里的锅铲停了。
“你妈……她不是病死的。”
我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……”老陆深吸一口气，“她是累死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帮小丽她妈还债，帮邻居送饭，帮街坊看孩子……她把自己熬干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医生说，她是心衰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走的那天，还在厨房里炒菜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“所以，你才接着做那些事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在替她赎罪？”
“不是赎罪。”老陆看着我，“是替她活着。”
我哭了。
哭得很大声。
排档里几个客人回头看。
老陆没劝我。
他转身，又炒了一锅面。
“吃吧，凉了不好吃了。”
我端起盘子，把面吃光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，我跟你一起去送货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刘阿姨发来的短信：
“小满，你妈还有一封信，在我这。她说，等你跟你爸吵完架，再给你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妈这是把我算得死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