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老陆就出门了。
我在厨房翻冰箱,发现一袋冻饺子。我妈包的,皮上还沾着面粉印子。
离谱。
都三年了,还留着。
我煮了一碗,咬开,韭菜鸡蛋馅,有点发酸。但还是吃完了。
十点多,刘阿姨敲门。
她递给我一个信封,黄的,边角都磨毛了。
“你妈说,等你跟你爸吵完架,再看。”
“我们没吵架。”
“你哭成那样,还不算?”
我没吭声。
她走了。
我拆开信,我妈的字歪歪扭扭的:
“小满,你要是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跟你爸吵过了。别怪他,他嘴笨。他这辈子就学会两件事,炒菜和等人。等你回来,等他退休,等我下班。我走得太急,没来得及教他第三件事。你替妈教教他,怎么歇一歇。”
“还有,你爸的腰不好,别让他搬太重的货。他总骗你说没事,其实晚上疼得翻来覆去。”
“冰箱最下面那层,有我冻的汤。你热给他喝。”
“你俩都瘦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她连这都知道。
我鼻子酸,但没哭。
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。
晚上,排档照常开。
老陆炒菜,我端盘子。
有个客人点炒面,老陆颠锅的时候,我瞥见他手腕上那道疤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我跟你去送货。”
“不用,你歇着。”
“我歇够了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话。
锅里滋啦滋啦响。
我端着盘子走回桌前,听见隔壁桌两个老头聊天。
“老陆这人,真能扛。”
“他老婆走了以后,就没见他歇过。”
“听说他闺女回来了?”
“嗯,就那个端盘子的。”
我假装没听见。
十一点,收摊。
老陆在刷锅,我擦桌子。
“爸,妈的信里说,让你歇一歇。”
他手停了。
“她连这个都写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那人,就爱操心。”
他继续刷锅,背对着我。
“明天,我替你去送货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很少笑。
笑完,他又转回去刷锅。
“你妈说得对,你俩都瘦了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是瘦了。
但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小丽发来的微信:
“陆姐,我找到我老公了。他在城东表姐家,跪着求我回去。”
“你回吗?”
“不回。我带着孩子,能活。”
我回了个大拇指。
抬头,看见老陆在往锅里倒油。
“还炒?”
“给你炒份面,带回去当夜宵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你晚上没吃几口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反驳。
锅里的油又冒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