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夜风从公交车门缝里钻进来，我缩了缩脖子，把围巾往上拉。手机屏幕上显示十点四十七分，末班车还有十三分钟到站。
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。我盯着手机出神，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，就是不停地刷朋友圈，看有没有新动态。
七年前我刚到这个城市的时候，也是在这个站台。那时候是夏天，我拎着一个行李箱，站在台阶上等公交车。他走过来问我去哪，说这趟车可以到城东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是故意搭话的。他住城西，根本不顺路。
我们在同一家工厂上班，他在质检部，我在仓库。厂里的食堂不大，每天中午都能碰见。他总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我坐他对面那排。有时候他抬头看我一眼，我就赶紧低下头吃饭。
那五年里，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两百句。他问我吃了吗，我说吃了。他说今天天气真好，我说嗯。他递给我一杯奶茶，说多买了一杯，我说谢谢。
我知道他喜欢喝冰美式，知道他在宿舍养了一盆绿萝，知道他周末会去城郊的河边钓鱼。这些都不是他告诉我的，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收集来的。他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，但我每条都看，看很多遍。
去年他升了主管，调去新厂区。那个站台我再也等不到他了。
车来了，我刷了卡上车。车厢里只有三两个人，都缩在座位上刷手机。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看着窗外的街景一闪而过。
第十站到了，车门打开又关上。没有人上车，也没有人下车。
我突然想起来，他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。我站在厂门口，看见他拎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车。我想跑过去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站在原地，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微信消息。我点开，看见他的头像亮了。
“下周五我回来办点事，有空吃个饭吗？”
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，最后打了一个字：好。
发出去之后，我把手机揣进口袋，闭上眼睛。车还在往前开，我不知道下一站会是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