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我又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的,是身体自己醒的。像有人在我脑子里设了个闹钟,一到这个点就准时弹出,提醒我还有一堆事没做完。我侧躺着,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,橙黄色的,把天花板切成一条一条。
老公在旁边打鼾,很轻的那种,一呼一吸间带着点哨音。我以前觉得这个声音很安心,现在只觉得吵,吵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我轻轻掀开被子,脚探到拖鞋,慢慢挪出去。客厅的钟显示两点五十一分。我走进厨房,想给自己倒杯水。
手碰到玻璃杯的一瞬间,杯子滑了。
清脆的一声炸开,碎玻璃溅了一地。我站在那儿,光着脚,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碎片在月光下反光,突然就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那种无声的、眼泪自己往下掉的哭。肩膀抖得厉害,但我死死咬着嘴唇,不敢发出声音。怕吵醒他,怕他醒来问我怎么了,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我蹲下来,用手去捡那些大块的碎片。指尖碰到碎茬,划了一道口子,血珠渗出来,和玻璃碴混在一起。我没停,继续捡,把碎片扔进垃圾桶。
其实只是一个杯子。超市买的,九块九,用了两年,杯口磕了一个小豁口。可那一刻它碎了,我突然觉得整个人也碎了。
我坐在地上,背靠着橱柜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凉意从瓷砖渗进骨头,但我没动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想起白天在单位被领导当众骂,当着全组人,说“你做的方案是给狗看的吗”。想起同事装作没听见,低着头敲键盘,只有旁边的小林递了张纸巾。想起下班回家,接了孩子,做饭,辅导作业,孩子写字慢,我吼了她,她哭,我也哭。想起老公回来,往沙发上一倒,说“今天好累”,然后开始刷手机。
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。觉得丢人,觉得矫情。大家都是这么过的,凭什么你不行。
可我真的觉得好累。那种累不是缺觉的那种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像被抽干了。
我摸到口袋里的手机,屏幕亮得刺眼。凌晨三点零七分。微信群里同事们还在讨论明天的会,我妈问我周末回不回去吃饭,我妹发了个搞笑视频。我都没回。
我打开备忘录,打了几个字:“今天又没撑住。”
然后又删了。
我把手机扣在地上,重新闭上眼睛。明天还要上班,还要开会,还要接送孩子,还要假装一切正常。
厨房地上还有细小的玻璃渣,我明天得拿湿抹布擦干净,不然会扎到脚。
我站起来,腿麻了,扶着台面缓了好一会儿。路过卧室门口,听见老公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。我没进去,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窗帘缝里的光还是那条线。夜还很长。
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