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,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橙色变成了灰白色。脖子酸得要命,胳膊也麻了,整个人像被拧过的抹布。
看了眼手机,五点五十三分。
厨房的门关着。我昨晚记得没关啊。推开门,地上干干净净的,碎玻璃没了,连水渍都没有。垃圾桶里套了个新袋子,旧的不知道去哪了。
我愣了一下。
老公站在灶台前,背对着我,正在烧水。听见动静,他头也没回,说了句:“粥在锅里,煎了两个蛋,你那个杯子我扫了。”
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张了张嘴,想说谢谢,又觉得不对劲。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,走过去拿了碗盛粥。
他煎的蛋有点糊了,边上一圈焦黑。我夹起来咬了一口,咸得发苦。他没放盐,放了两遍酱油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开口。
“嗯?”他还是没回头,在擦灶台。
“没事。”
我真服了,明明想问他昨晚是不是醒了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怕一问,这难得的平静就碎了。就像那个杯子,碎得那么干脆,连个预兆都没有。
孩子起来了,揉着眼睛喊妈妈。我去给她扎辫子,她扯着嗓子说疼,我压着火说忍一下。老公在客厅喊:“别吼她。”
我没吼。我连话都没说。
出门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换鞋,突然说了句:“晚上我接孩子,你加完班早点回来。”
我点点头,没敢看他的眼睛。
走在路上,太阳刚升起来,刺得眼睛疼。路过那个超市,橱窗里摆着一排一模一样的玻璃杯。九块九,还是那个价。
我站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
到了公司,领导看见我,哼了一声:“昨天的方案改了吗?中午之前给我。”
我说好。
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来,桌面还是那张全家福。我盯着看了几秒,把照片换成了纯色背景。
卧槽,我居然有闲心换这个。
中午小林递了杯奶茶过来,说“请你喝的”。我接过来,吸了一口,甜的,但嗓子眼发紧。
“你没事吧?”她小声问。
“没事啊。”我笑了笑。
她没再问,走开了。
我知道她看出来我有事。但我不想说。说了又能怎样呢,大家都有自己的烂摊子要收拾。
下午开会,领导又提了我那个方案,这次语气好了点,说“大方向没问题,细节再打磨一下”。我松了口气,但也没多高兴。
下班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坐在地铁上,手机震了一下,是老公发的消息:“孩子作业写完了,饭在桌上,你回来热一下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又打了一行字:“昨晚你看见了吧。”
想了想,又删了。
换成:“杯子我再买一个。”
他回:“不用,我买好了。”
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,地铁到站了都没反应过来。
回到家,桌上放着两个新杯子,一模一样,还是九块九那种。旁边压了张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晚上别喝太多水,老起夜睡不好。”
我把纸条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
厨房灯亮着,他在洗碗。水声哗哗的,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嗓子堵得慌。
“那个……”
他关掉水龙头,转过身来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嗯?”
我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:“蛋煎得有点咸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明天少放点酱油。”
我也笑了。
但我知道,明天凌晨两点四十七分,我还会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