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我推开了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门。
自动门开合的瞬间,冷气裹着空调的嗡鸣声扑过来。我缩了缩脖子,径直走向冰柜——其实不饿,只是需要找个地方待着。
冰柜的灯管像两根惨白的日光灯管,照得那些饭团和便当都失了颜色。我盯着透明包装上的保质期数字发愣,手指在玻璃门上划出一道雾气。
“你要这个吗?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点沙哑。我转过身,看见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,手里举着一瓶热牛奶。他大概是刚下夜班,卫衣帽子上还沾着细碎的白灰。
我摇头,他又说:“你站了很久了。”
他说话时眼睛不看我,只看着冰柜里的饭团。我这才注意到他握着牛奶瓶的手指很白,指节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。
“加班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其实我今天被辞退了。但我说不出口。
他走到收银台前,把热牛奶放在台面上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很淡,像便利店外路灯的光,昏黄却让人安心。
我鬼使神差地从冰柜里拿了一个三角饭团,跟上去结账。
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女生,慢吞吞地扫码。他站在我前面,等的时候把手插进卫衣口袋,肩膀微微耸着。我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机油味,混着洗衣粉的香气。
“外面风大。”他接过找零时,忽然说了一句。
我没反应过来,他已经推开门走了。自动门再次打开,一股凉风灌进来,吹得我手里的饭团包装袋簌簌响。
我走出便利店时,看见他站在路灯下,正把热牛奶的盖子拧开。白色的蒸汽从瓶口冒出来,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。他喝了一口,然后朝左边的巷子走去,背影融进黑暗里。
那个晚上,我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,吃完了那个三角形的金枪鱼饭团。米饭有点硬,海苔也不脆了,但我一口一口都吃得很慢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家便利店在凌晨两点半会上一批新的热饮。我试着在同样的时间去,却再没见过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。
倒是有一回,收银台的女生说:“那个骑电动车的?他好像换了班,调到白天的线路了。”
原来他是送外卖的。
我后来换了一份夜班工作,每天凌晨两点下班,都会绕路去那家便利店买一瓶热牛奶。店员换了好几个,冰柜里的饭团也换了几轮口味,可我再没听到谁在我身后说——
“你要这个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