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我站在便利店门口,手里攥着那瓶热牛奶的盖子。
风比昨晚大,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。我拨开头发,看见一辆电动车停在路灯下——陈屿坐在车上,头盔没摘,正低头看手机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走过去,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。
他抬起头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头盔面罩上。
“什么?”
“你说两点在这等我。”我指了指手机屏幕,“现在两点零三分。”
他摘下头盔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有点红——冻的。
“我到了两分钟。”他下车,从后座箱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“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,打开——一盒创可贴,一瓶碘伏,一包棉签。
“你……”
“昨晚看你伤口没处理。”他声音很淡,像便利店的白光。
我真服了。
“你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?”
他没回答,转身推开便利店的门。自动门开合的瞬间,冷气扑出来,我打了个哆嗦。
跟进去的时候,收银台的女生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头刷手机。
陈屿走到窗边的座位,把塑料袋放在桌上。我坐下,他拆开碘伏,拧开瓶盖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我伸出昨天贴创可贴的那根手指。创可贴已经卷边了,边缘沾着灰。他撕下来,动作很轻,但碘伏碰到伤口时还是疼得我嘶了一声。
“忍着点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低头给我涂碘伏,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。他的手指很凉,指腹有茧,碰到我皮肤时像一块粗布。
“你送外卖多久了?”我问。
“半年。”
“之前呢?”
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之前在工地。”
“为什么换?”
他没回答,把创可贴贴好,按了按边缘。
“好了。”
我收回手,看着创可贴——贴得很平整,比我昨晚贴的好看多了。
“谢谢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站起来,把碘伏和棉签收回塑料袋,推到我面前。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“明天还来吗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不一定。”
“哦。”
他转身往门口走。
“陈屿。”
他停下,没回头。
“你昨天说两点等我,是认真的吗?”
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是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我昨天骗你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昨天其实……不想再见到你。”
他推开门,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塑料袋哗啦响。
“但我还是来了。”
自动门关上,冷气停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手里的创可贴。
不是吧。
他这是什么意思?
我站起来,追出门。电动车已经骑出去十几米,尾灯在夜色里像两颗红色的星星。
“陈屿!”我喊。
他没停。
我跑了几步,风刮得我眼睛疼。
“你他妈到底想怎样!”
电动车猛地刹住。
他回头看我,路灯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林小满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换班吗?”
我摇头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他没回答,拧了油门,电动车冲进黑暗里。
我站在路灯下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风很大。
我低头,看着手指上贴得平整的创可贴。
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
他怕的是我。
还是怕他自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