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关上。
引擎发动。
中年男人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他大概五十多岁,脸上有疤,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。
“你爸还好吗?”他问。
“不好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该的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别激动。”他笑了,“我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“那你是来干什么的?”
“来告诉你真相。”
他说:“你爸救的那个红衣女人,是我老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叫林月。”他说,“1995年,她带着女儿逃出来。”
“逃?”
“逃我。”
他点了一支烟。“我不是好人,我承认。”
“她怕我,所以跑了。”
“但你爸把她藏起来了。”
“藏了十年。”
“2003年,我找到你爸,他死活不说。”
“我差点杀了他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后来林月死了,我才知道,她一直住在隔壁县城。”
“你爸每星期都去看她。”
“十年。”
他看着我。“你爸这辈子,就做了这一件对不起我的事。”
“他抢了我老婆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放屁。”
“我爸不是那种人。”
他笑了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看过他日记吗?”
“他日记里写了什么?”
“写了他是怎么照顾林月的。”
“写了他是怎么看着小禾长大的。”
“写了他是怎么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爱上林月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他说,“你爸也是人。”
“他也有七情六欲。”
“他只是不敢说。”
“一辈子都不敢说。”
车停了。
我看向窗外。
是渡口。
那条河。
那条沉默的河。
“下车。”他说。
我没动。
“带你看个东西。”
我下了车。
他走到河边。
指着河心。
“林月就葬在那里。”
“你爸亲手埋的。”
“他说,她喜欢这条河。”
“喜欢看船。”
“喜欢看人。”
“喜欢活着。”
我蹲下来。
河风吹过来。
冷的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。”他说,“你爸不是圣人。”
“他只是个普通人。”
“一个会爱、会怕、会后悔的普通人。”
“他沉默了一辈子。”
“不是因为他不想说。”
“是因为他不能说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小禾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她妈临死前告诉她的。”
“所以她才会回来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小禾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关机。
“她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爸的日记里,还藏了一个秘密。”
“一个更大的秘密。”
“关于小禾的身世。”
“关于——”
他看着我。
“关于你为什么姓陆。”
我盯着他。
河风更大。
冷得刺骨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他笑了。
“我姓顾。”
“顾长河。”
“你爸的弟弟。”
“你的——”
“二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