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下楼。
黑色轿车没熄火。
车窗贴了膜,看不清里面。
我站在台阶上,心跳砰砰的。
手机又响了。
小禾的声音有点喘:“我到了,你在哪?”
“医院门口。”我说,“你在哪?”
“后门。”她说,“我绕过来的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什么破事。
我往医院后门跑。
路上摔了一跤,膝盖磕在水泥地上,疼得龇牙。
后门没人。
我喊:“小禾?”
没人应。
我打电话。
她接了。
“我看到你了。”她说。
我回头。
她从垃圾桶后面走出来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躲垃圾桶后面干嘛?”
“怕被人看见。”她小声说。
她头发乱糟糟的,脸有点脏,眼睛红红的。
“进来说。”我拉她进楼道。
她没动。
“你知道我妈是谁吗?”她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妈?”
“红衣女人。”她说,“你爸日记里那个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一直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妈走的时候,我六岁。”
“她去哪了?”
“死了。”
小禾声音很平。
“被车撞死的。”她说,“就在渡口那条路上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爸说,是意外。”她继续说,“但我妈走之前,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她,让我别信。”
小禾看着我。
“今天有人来找我了。”
“楼下那辆车?”
她点头。
“他们从车站就跟着我。”她说,“一直在打电话。”
我拉她进医院。
电梯里,她靠着我。
“陆鸣,我有点怕。”
“别怕。”我说,“有我在。”
但我也怕。
出了电梯,走廊里没人。
我推开病房门。
父亲睡着了。
床头柜上放着那本日记。
小禾走过去,拿起日记。
她翻开。
翻到我刚看的那页。
“2003年,冬天。”
她念出声。
“河上有冰。”
“我把船停在渡口。”
“他们没再来。”
她停住。
“但我知道,他们还会来。”
她合上日记。
看着我。
“他们确实来了。”她说,“只是晚了二十年。”
我手机震动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。
“陆鸣?”
“你是谁?”
“你爸的朋友。”
“我没见过你。”
“你爸见过。”他说,“二十年前,我拿刀在他桌上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想干嘛?”
“我想知道,那个红衣女人在哪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我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小禾说的。”
“小禾?”他笑了,“你让她接电话。”
我看向小禾。
她摇头。
“她不在。”我说。
“别骗我。”他说,“我就在楼下。”
我冲到窗边。
黑色轿车还在。
车窗摇下来一半。
一只手伸出窗外,夹着烟。
“陆鸣,”他说,“我们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你爸。”他说,“谈那个红衣女人。”
“谈她为什么死。”
“谈她为什么活着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小禾看着我。
“别去。”她说。
“我必须去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我爸为什么沉默了一辈子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电梯门开了。
里面没人。
我走进去。
门关上。
下到一楼。
门开了。
黑色轿车停在门口。
车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后座。
看着我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我没动。
“放心,”他笑了,“我不吃人。”
“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。”
“一些你爸没告诉你的事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医院。
楼上那扇窗户。
父亲还在那里。
我上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