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小禾上了船。
二叔没跟来。
他说他得守着那堆日记。
船是顾长河那条旧木船。
我摇橹。
手生。
船在水上晃。
小禾坐在船头。
她没说话。
河风吹她头发。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。
我爸——不,顾长河——
他每次摆渡都这样。
沉默。
像河一样沉默。
现在轮到我摇橹了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这操蛋的命。
红房子越来越近。
不是新的。
墙皮掉了大半。
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窗户玻璃碎了一块。
用塑料布糊着。
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高。
我停船。
跳上岸。
小禾跟着我。
院子里有只黑猫。
蹲在石阶上看我们。
它不怕人。
我敲门。
没人应。
推了一下。
门没锁。
吱呀一声开了。
屋里很暗。
一股霉味。
还有药味。
“有人吗?”
我问。
没人说话。
我往里走。
客厅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。
桌上放着一碗稀饭。
已经凉了。
“妈?”
小禾突然喊了一声。
我转头看她。
她盯着里屋的门。
门半开着。
我走过去。
推开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白发。
红衣。
是她。
陈秀兰。
她睁着眼。
看着天花板。
我喉咙发紧。
“妈?”
我叫了一声。
她慢慢转过头。
看我。
眼神很空。
像不认识我。
“你是谁?”
她说。
声音沙哑。
“我是陆鸣。”
“顾长河让我来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顾长河。”
“他还记得我?”
“他死了。”
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当然会死。”
“他欠的债。”
“总要还。”
我走近。
“什么债?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突然有了光。
“你爸——陈国栋——”
“是他杀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顾长河杀的?”
她点头。
“他知道陈国栋要卖你。”
“他去找他。”
“两个男人打起来。”
“陈国栋死了。”
“顾长河把他扔进河里。”
“说是被人砍死的。”
我腿发软。
扶着墙。
小禾站在门口。
脸白得像纸。
“那林月呢?”
我问。
陈秀兰闭上眼。
“林月……”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“也是你二叔的老婆。”
“顾长河藏她。”
“是因为她知道了太多。”
“她知道顾长河杀了人。”
“她怕。”
“她逃到河对岸。”
“顾长河找到她。”
“说可以帮她。”
“条件是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
“条件是什么?”
我追问。
她睁开眼。
看着我。
“条件是——”
“她得假装是你妈。”
“让所有人都以为。”
“你妈是林月。”
“不是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脑子里一团乱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陈国栋的死。”
“总得有人背锅。”
“顾长河不想你被查。”
“他把你变成了林月的儿子。”
“这样你就跟陈国栋没关系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什么逻辑。
“那林月呢?”
“她后来怎么了?”
陈秀兰笑了。
笑得很瘆人。
“她死了。”
“死在河里。”
“顾长河说是她自己跳的。”
“但我不信。”
“她不会游泳。”
“她最怕水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二叔知道吗?”
“他知道林月是顾长河杀的?”
陈秀兰摇头。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他以为林月是病死的。”
“顾长河告诉他。”
“林月得了癌。”
“自己跳了河。”
“他信了。”
“他蠢。”
我转头看小禾。
她蹲在地上。
抱着头。
“哥。”
她声音发抖。
“我们被骗了。”
“全被骗了。”
我走过去。
蹲下。
抱住她。
她肩膀在抖。
我也在抖。
窗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往外看。
二叔站在院子里。
手里拿着那本日记。
他看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陆鸣。”
“你爸——顾长河——”
“他日记里写了。”
“林月不是病死的。”
“是他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说不下去。
我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?”
“林月是我妈告诉我的。”
“她说了。”
“顾长河杀了陈国栋。”
“也杀了林月。”
二叔手里的日记掉在地上。
他跪了下去。
“操。”
“我真蠢。”
“我他妈信了他二十年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
只有风吹草的声音。
我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“顾长河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他让我来找陈秀兰。”
“他明明可以瞒一辈子。”
没人回答我。
风突然大了。
吹得窗户哐哐响。
远处传来一声雷。
要下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