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面那只手。
还在动。
手腕上的红绳。
珠子在太阳底下发光。
我盯着看。
心跳快得要命。
小禾拉我一把。
“愣什么。”
她声音抖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我脱了鞋。
水凉。
走到齐腰深的地方。
那只手突然缩回去。
水面冒泡。
然后一个人头浮出来。
女的。
头发贴在脸上。
看不清长相。
但她身上那件红衣服。
我认得。
“林月？”
我喊了一声。
没反应。
她又往下沉。
我扑过去。
抓住她手腕。
红绳湿透了。
珠子冰凉。
把她拖到岸边。
小禾帮忙拉。
人躺地上。
咳嗽。
吐水。
我蹲下。
拨开她脸上的头发。
那张脸。
和我妈照片上一样。
但老了。
眼睛闭着。
嘴唇发紫。
“妈？”
我试探着叫。
她睁开眼。
看着我。
然后笑了一下。
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声音哑。
“陆鸣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你真是我妈？”
“陈秀兰？”
她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小禾站在旁边。
脸色白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她说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。”
“我爸日记里写的。”
陈秀兰坐起来。
咳嗽。
“你爸写的是假的。”
“他让我写的。”
“为了骗你二叔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以——”
“你一直活着？”
“在河对岸？”
她摇头。
“不在河对岸。”
“在河底下。”
“你爸把我藏在渡船底舱。”
“二十多年。”
我张着嘴。
说不出话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“那林月呢？”
“林月是谁？”
陈秀兰看着我。
“林月是你小姨。”
“你妈我的亲妹妹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死在你二叔手里。”
小禾突然开口。
“那我呢？”
“我是谁？”
陈秀兰转过头。
看着她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是林月的女儿。”
“也是我女儿。”
“你妈死前把你托付给我。”
“我就把你当亲生的养。”
小禾蹲地上。
抱着头。
“所以——”
“我爸是顾长河？”
“我妈是林月？”
“我亲爹是谁？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亲爹——”
“是陈国梁。”
“你二叔。”
小禾抬头。
眼睛瞪得很大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陈国梁是我爸？”
陈秀兰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他强奸了你妈。”
“然后你妈生了你。”
“你妈恨他。”
“所以把你藏起来。”
“托我照顾。”
小禾站起来。
往后退。
“所以——”
“我才是那个不该存在的人？”
她声音抖。
“对。”
陈秀兰说。
“但你妈爱你。”
“我也爱你。”
小禾转身就跑。
我喊她。
没回头。
陈秀兰拉住我。
“让她冷静。”
“她需要时间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为什么要躲起来？”
“我爸为什么要藏你？”
陈秀兰低头。
“因为我——”
“杀了陈国梁。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
“你爸帮我藏尸。”
“藏在河底的沉船里。”
我腿软。
一屁股坐地上。
远处。
河面突然翻起一个浪。
像有什么东西。
要浮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