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我爸说陈建国是我妈年轻时候的朋友。
朋友?
你逗我呢。
哪个朋友能让一个女人找二十多年?
我翻着那个本子,越翻越烦躁。
照片里那些地方,我一个都不认识。
纺织厂、火车站、一个破旧的桥洞……
我妈到底去过多少地方?
她从来没跟我说过。
我拿起那张穿军装的照片,翻过来看。
“1998年,火车站。”
就这几个字。
我盯着那个男人的脸。
瘦,黑,眼睛很亮。
跟我有点像。
操。
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,把自己吓了一跳。
不可能。
我爸说他们结婚三十年了。
我打电话给我妈以前的同事,刘阿姨。
“喂,刘姨,我是念儿。”
“哎呀念儿啊,你妈的事我听说了,节哀啊孩子。”
“刘姨,我想问您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您认识一个叫陈建国的人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?”
“我妈的本子里有。”
“唉,”刘姨叹了口气,“你妈啊,这辈子就栽在一个人身上。”
“谁?”
“陈建国。你妈年轻时候的对象。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人不见了。你妈找了他很多年。”
“那我爸呢?”
“你爸?你爸是后来才认识的。你妈嫁给你爸的时候,肚子里已经怀了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念儿,你妈没跟你说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唉,她那个人,什么都憋在心里。你妈怀着你的时候,你爸——就是你现在的爸——知道这事,还是娶了她。他对你妈是真心的。”
我拿着手机,手在抖。
“那陈建国呢?”
“不知道。有人说他死了,有人说他去了外地。你妈一直不相信他死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,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搞毛啊。
我是谁的女儿?
我拿起那个本子,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念儿,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本子,帮妈妈把东西还回去。”
还回去?
还什么?
还一个爹?
我他妈怎么还?
我把本子摔在桌上。
然后我看到夹层里掉出一张纸条。
我捡起来。
上面写着一个地址:
“幸福路18号,赵敏。”
赵敏?
那个白血病患儿的妈妈?
我妈把布偶给了她女儿。
我拿起手机,导航幸福路18号。
开车过去四十分钟。
路上我一直在想,我妈到底瞒了我多少事。
到了地方,是一个老小区。
我敲开门。
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,短发,眼睛红肿。
“你是?”
“阿姨你好,我是周念。我妈是——叫刘桂芳。”
女人愣了一下,然后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你妈……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进来坐吧。”
我跟着她进去。
屋里很乱,到处是药瓶。
“你妈是个好人,”赵敏说,“当年我家小敏生病,她把那个兔子送来,小敏高兴了好几天。后来小敏走了,那个兔子我一直留着。”
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布偶兔子。
就是我小时候丢的那个。
耳朵已经掉了,肚子也破了。
“你妈后来还来过几次,”赵敏说,“每次来都带点东西。最后一次来,她跟我说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她说她年轻时候丢了一个人。找了很多年没找到。她说她对不起那个人。”
“陈建国?”
赵敏看着我,点了点头。
“你知道?”
“刚知道。”
“你妈说,陈建国走的那天,他们约好在火车站见。她没去。因为那天她发现自己怀孕了,吓坏了,躲起来了。等她想明白去找他的时候,人已经不见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那天没去火车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