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赵敏家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路边,脑子里乱得很。
妈的,原来我妈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人,是我亲爹。
我掏出手机,翻了翻,还是没打给周建国。
——不对,现在该叫他爸了。
回到家,我坐在客厅里,盯着墙上那幅全家福。照片里我妈笑得挺开心,我爸站在旁边,手搭在她肩上。
我一直以为他们感情不错。
现在想想,我妈那笑,好像有点勉强。
我起身去翻我爸的柜子。
他有个旧皮箱,锁着。我找了半天,在抽屉底下摸到一把钥匙。
打开皮箱,里面是一沓信。
都是我妈写的,寄不出去的那种。
最早一封,日期是1986年。
“建国:
我不知道你在哪。那天我没去火车站,是因为我害怕。我怀了你的孩子。我怕你嫌弃我,怕你不要我。后来我想通了,去找你,你已经走了。”
第二封,1987年。
“孩子出生了,是个女孩,叫周念。我给她取你的姓,周。对不起,我没经过你同意。她长得像你,眼睛像,鼻子也像。”
第三封,1990年。
“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,以为是你。追了三条街,不是。”
……
我数了数,一共十七封。
最后一封,是去年写的。
“建国:
我可能快不行了。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。念念现在长大了,她过得好。我让念念去找你,把那些失物还了。你如果还活着,看到这个,别怪我。”
我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信纸上。
原来我妈一直没忘。她一直在找他。
我拿起手机,给我爸——周建国,打了过去。
“爸,我妈年轻时候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妈……都告诉你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唉,”我爸叹了口气,“其实我认识你妈的时候,她就跟我说过。她说她心里有个人,找不到了。我说我不在乎。后来我们结婚了,我陪她找了好几年,没找到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那个人可能……”
“想过,”我爸打断我,“想过他可能已经不在了。但你妈不信,她一直觉得他还活着。”
我挂了电话,坐在那,看着那沓信。
突然,我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所有信的信封上,都写着同一个地址。
——本市,城南,老火车站家属院,3号楼。
那个地址,是陈建国当年住的地方。
我妈从来没寄出去过,因为她怕。
但我可以。
我掏出手机,查了一下那个地址。
已经拆了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拆不掉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城南。
老火车站那片已经变成商业区了,高楼大厦,人来人往。
我站在那,有点茫然。
突然,旁边一个卖早餐的大爷喊我。
“姑娘,你找谁?”
“大爷,以前这儿有个家属院,3号楼,您知道吗?”
大爷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拆了好几年了。不过,你要找人的话,去那边街道办问问,他们可能有档案。”
我道了谢,往街道办走。
路上,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你好,是周念女士吗?我这边是市殡仪馆,你母亲的骨灰……有人来认领了。”
我愣了。
“谁?”
“一个男的,姓陈,叫陈建国。”
我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他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