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他回来了。
陈建国。
那个我妈等了一辈子的人。
那个我爸知道、却从来没说过的人。
“姑娘?”殡仪馆那边还在等,“你还在吗?是这样,这位陈先生要认领骨灰,但按规定得家属同意。你看……”
“他怎么知道我妈的?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他说,他一直在找她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街道办门口,太阳晒得发晕。
搞毛啊。
我都还没找到他,他倒先把我妈领走了。
我拨回去:“他在那吗?”
“在的,他说他等你。”
我打了个车,一路没说话。
司机放了个老歌,什么“错过了就是一辈子”。
我心里骂了一句。
到了殡仪馆,我一眼就看见一个老头。
坐在大厅长椅上,背有点驼,头发全白了。
他看见我,站起来。
“你是……周念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陈建国。”
我盯着他。
他眼睛红了。
“你妈……”他说,“你妈的事,我刚知道。”
“你这些年去哪了?”我直接问。
他低下头。
“那年,我在火车站等了她三天。”
“第四天,我走了。我以为她反悔了。”
“后来我打听到,她嫁人了。我想,算了。”
“再后来,我去了外地,换了号码。”
“今年才回来,一打听……”
他声音哽住了。
我站着,没动。
心里翻来覆去。
不是吧。
他真的一直不知道。
“我妈给你写了十七封信。”我说。
他猛地抬头。
“一封都没寄出去。”
他嘴唇哆嗦。
“我……我能看看吗?”
“在我家,”我说,“你等我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突然,他喊住我。
“周念!”
我回头。
“你妈……她走的时候,疼吗?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不疼,”我说,“她走得很安静。”
他哭了。
一个老头,蹲在殡仪馆大厅,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走出去。
太阳底下,我掏出手机。
给我爸打电话。
“爸,他回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,”我爸说,“他给我打过电话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让他见见你妈吧,”我爸声音很轻,“她等了他一辈子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那,突然觉得,我妈这辈子,值了。
不,不值。
但至少,最后有人来接她了。
我往回走。
陈建国还坐在那。
手里捧着一个盒子。
我走近一看。
是我妈年轻时的一张照片。
他抬头看我。
“其实,我也有东西要还给你妈。”
“什么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。
老式的,生锈了。
“当年,我本来想带她走的。”
“这是我在新城市租的房子的钥匙。”
“我一直留着。”
我接过来。
冰凉的。
突然,我想起我妈那沓失物招领单。
有一张,写着:
“丢失:一把钥匙。
失主:一个叫陈建国的人。
寻回时间:永远。”
原来,她一直在等这把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