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捏着那把钥匙。
生锈的。
冰得扎手。
陈建国还在看我。
“你妈……她提过我吗?”
我点头。
“她一直在找你。”
他眼眶又红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给我写过信。”
“十七封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收到过?”
他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搬了地方,地址换了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,她寄到我老家,我哥收着了。”
“他去年才给我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世上,怎么那么多错过。
“信呢?”我问。
“在我包里。”
他从随身的旧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那些信。
我妈的字迹。
我认得。
“你看过了?”
他点头。
“看了很多遍。”
“第一封,是1987年写的。”
“她说,她怀孕了。”
“她害怕。”
“她让我别怪她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嫁人了。”
“嫁给你爸。”
“她信里说,你爸对她很好。”
“但她一直没忘了我。”
他声音抖得厉害。
我低头看那把钥匙。
“这钥匙,你留了多久?”
“三十五年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,她会来找我。”
“后来听说她结婚了,我就没再等了。”
“但钥匙,没扔。”
我攥紧它。
硌得手心疼。
“我妈那,也有一张失物招领单。”我说。
“写的,就是这把钥匙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她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你还给她。”
他捂着脸,哭不出声。
我坐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,谁都不说话。
殡仪馆的广播又响了。
“周秀兰女士的追悼会,下午两点开始。”
他抬头。
“我能去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你是我妈等了半辈子的人。”
他站起来,擦了把脸。
“我去换件衣服。”
他走了。
我独自坐着。
看着那把钥匙。
突然,我想起我妈那个旧本子上,最后一页。
她写着:
“念念,如果有一天,有人拿这把钥匙来找你。”
“告诉他,我不怪他。”
“怪我自己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不是吧。
她早就知道。
她什么都知道。
我掏出手机,给我爸打电话。
“爸,陈建国要去追悼会。”
“让他去。”我爸说。
“你妈会高兴的。”
“还有,念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那本本子里,还有一张失物招领单。”
“我忘了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写着:丢失,一个叫周念的人。”
“寻回时间,永远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