馄饨店老板认识我们。
“还是老样子?”他问。
我点头。小满坐在对面,筷子拿得歪歪扭扭。汤很烫,她鼓起腮帮子吹气,吹完抬头看我一眼。
“妈妈,你今天不用加班吗?”
“加。”我说,“等你吃完,我再回去。”
她低下头,小勺子搅着汤。馄饨皮飘起来,像小船。
“那你别太晚。”她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这话以前都是我对她说的。
手机震了。同事又发消息:“搞毛啊,你还没回来?甲方刚加需求,今晚通宵。”
我没回。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“妈妈,我今天写数字的时候,铅笔断了。”小满突然说,“王老师没给我削笔器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就用断的那头写。”她比划了一下,“写得不好看。”
我说没事,妈妈给你买了新铅笔。她眼睛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“那旧的呢?”
“留着。”我说,“橡皮也买了。”
她从兜里摸出半块橡皮,很脏,边缘都是黑的。“这块还能用。”她小声说。
我看着她。突然想起小时候,我爸从不给我买新文具。铅笔短到握不住,他还骂我浪费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?”
“下次铅笔断了,跟老师说。”我声音有点哑,“或者跟妈妈说。”
她点点头,继续吃馄饨。
吃完已经快八点。我送她回家,我妈在客厅看电视。看见我们进来,她关了电视。“回来了?作业写完了吗?”
小满不说话。
“写完了。”我说,“她今天在学校写完了。”
我妈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
我帮小满铺好床,她躺下去,揪着我的袖子。“妈妈,你明天还来接我吗?”
“接。”
“那你会不会又迟到?”
“不会。”
她笑了,眼睛弯弯的。“拉钩。”
我伸出手,跟她拉了钩。她的小拇指很凉。
关灯的时候,她在黑暗里说:“妈妈,我喜欢你。”
我站在门口,没动。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关上门,听见她翻了个身。
回到公司已经九点半。会议室灯还亮着。我推门进去,同事抬头看我:“不是吧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,拉开椅子坐下。电脑屏幕亮起来,刺得眼睛疼。
凌晨两点,方案改完了。我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。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,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小满半夜醒了,哭着找你。我哄了半天。”
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,手指悬在屏幕上。最后只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然后我打开相册,翻到小满今天吃馄饨的照片。她嘴角沾着汤,笑得傻乎乎的。
我把照片设成了壁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