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林晓,来北京第三年,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。工位在十七楼靠窗的位置,窗户永远推不开,空调出风口常年吹着冷风。
每天早上八点半,我会从地铁站的便利店买一盒草莓酸奶,带到工位上,拧开盖子先喝一口,然后把剩下的放在显示器旁边,等十点钟饿了再喝。这个习惯坚持了快一年。
事情是从上个月开始的。那盒酸奶,我明明只喝了一口,十点去拿的时候,盖子拧得好好的,里面却空了。
第一回我以为自己记错了,可能早上太困,整盒喝完了没注意。第二回我特意在盖子上画了个记号,草莓味的包装盒正面有个小草莓图案,我用圆珠笔在草莓上点了个点。
十点,酸奶盒还在,盖子密封着,摇一摇,空的。
我盯着那个空盒子看了很久。盒子里壁很干净,像被人舔过。我甚至凑近闻了闻,是酸奶的酸味,没有别的。
我问过保洁阿姨。阿姨姓王,五十出头,矮胖,说话嗓门大。她说她只收垃圾桶里的东西,不碰桌上的。我问她那有没有别人动过我的东西,她想了想,说最近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总在九点半左右来我们这层楼,不是我们部门的,站在茶水间喝水,喝完就走。
我没放在心上。公司一层楼几十号人,茶水间谁都能进。可后来我留意了几天,确实有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,九点半准时出现在茶水间,也不跟人说话,接杯水,喝完,走人。
我决定抓他。
那天我故意没喝酸奶,整盒放在桌上,盖子拧紧。九点二十,我躲在工位旁边的资料柜后面,透过柜子缝隙盯着自己的工位。
九点三十一分,那个男生走进来了。他走路很轻,几乎没声音。他直接走到我工位前,拿起那盒酸奶,拧开盖子,仰头喝了一口。然后他停下来,看了看酸奶盒,又拧上盖子,放回原处。转身走了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。他没有拿走,只是喝了一口。
我愣在原地。等他走远了,我才从柜子后面出来。拿起酸奶盒,盖子拧紧了,重量没怎么变,应该只喝了一小口。
我是该生气还是该害怕?这个人喝别人酸奶,只喝一口,还拧好盖子放回去。他图什么?
接下来两天我没买酸奶。第三天早上我买了两盒,一盒放在桌上,一盒放在抽屉里。九点三十一分,他又来了。他拿起桌上的酸奶,拧开,喝了一口,拧上盖子,放回去。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桌面,又看了看我抽屉的方向,停顿了几秒,走了。
我打开抽屉,那盒酸奶还在。他没动。
我忽然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他好像知道我在看他。他喝那一口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第四天,我没买酸奶。九点三十二分,他走进来,看到桌上没有酸奶盒,站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酸奶盒,放在我桌上,然后走了。
那个空酸奶盒,跟我之前喝的一模一样,草莓味,盒壁上干干净净。
我拿起来看,盖子内侧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字:等。
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。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。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窗外的灯光混着雾霾,黄蒙蒙的。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,听到茶水间有动静。
我走过去,茶水间的灯亮着。那个男生站在饮水机旁边,手里拿着一盒酸奶,正在喝。他看见我,没躲,反而笑了一下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说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把酸奶盒递给我。盒子里还剩大半盒酸奶,盖子拧着。
“喝吧,没事的。”他说。
我摇头。他叹了口气,把酸奶盒放在饮水机上面,转身走了。
等我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没人了。电梯门关着,显示楼层在下降。
我回到茶水间,拿起那盒酸奶。盖子内侧也写了一个字,墨水被酸奶浸湿了,但还能辨认——
“你”。
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最后把酸奶倒进了洗手池。
第二天早上,我的工位上放着一盒新的草莓酸奶,盖子密封,没有字。我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,是正常的酸奶味。
但我不知道这盒酸奶是谁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