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我工位上那盒酸奶还在。
我没动它。
我盯着它看了五分钟，拧开盖子闻了闻，是正常的草莓味。但我没喝。我把盖子拧回去，推到显示器后面，眼不见为净。
九点半。那个男生准时出现了。
他今天没戴眼镜，换了件深蓝卫衣，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阴郁了。他走到我工位前，看见那盒酸奶还在，愣了一下。然后他拿起酸奶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
我直接从工位站起来。“你逗我呢？”
他吓了一跳，酸奶差点洒了。他看着我，表情有点尴尬，像被抓到偷吃的小孩。
“你谁啊？”我问。“天天喝我酸奶，你搞毛啊？”
他把酸奶盒放回桌上，擦了擦嘴角。“我……我就是想认识你。”
“认识我？”我气笑了。“喝我酸奶认识我？你这是什么操作？”
他低头不说话。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个东西——一个空酸奶盒，跟我桌上的一模一样。他把那个空酸奶盒递给我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。盖子内侧写着两个字：别怕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工位上的酸奶，是我放的。”他说。“我之前喝你的，是因为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声音变小了，“我女朋友以前也坐这个工位。她每天早上也喝草莓酸奶。三个月前她辞职了，回老家了。我……我控制不住，每天九点半就想来看看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你干嘛只喝一口？”
“因为我不喜欢草莓味。”他说。“但她喜欢。我就是想……尝尝她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味道。”
他眼眶红了。
我站在茶水间门口，手里的空酸奶盒冰凉。空调出风口还在吹冷风，吹得我胳膊起鸡皮疙瘩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我问。
“周野。”
“周野，你下次想喝酸奶，跟我说一声。别偷偷摸摸的，吓死人了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勉强。“那……那你还喝我买的酸奶吗？”
我看了看桌上那盒草莓酸奶，又看了看手里的空盒子。盖子内侧那个“别怕”两个字，写得歪歪扭扭，像小孩写的。
“喝。”我说。“但你要买两盒，一人一盒。”
周野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这次他走得很慢，脚步还是轻，但没那么像鬼了。
我坐回工位，拧开那盒酸奶，喝了一口。
甜的。
然后我打开手机，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：明天买两盒酸奶。
但我没注意到的是，周野走之前，在我桌上放了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一句话：
“她叫苏晚，如果你见到她，告诉她我在等她。”
我拿起纸条，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她走的那天，工位上放着一盒没开封的酸奶。”
我抬头看向窗外。窗户推不开，雾霾里的阳光像隔着一层脏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