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到账了。
银行短信叮了一声。
五万。
我盯着那串数字。
真服了。
他给得真干脆。
像是打发要饭的。
我爸翻了个身。
“钱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他说完又闭上眼。
我攥着手机。
指节发白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护士推门进来。
“家属,去办住院手续。”
“还有,手术安排在明天下午。”
“费用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我说。
护士看了我一眼。
没再多说。
出去了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五万块。
我送外卖得送多久?
三个月?
四个月?
他倒好。
一句话的事。
你逗我呢。
这算什么?
施舍?
还是买断?
我爸又开口了。
“远儿。”
“嗯?”
“别想太多。”
“钱……以后还。”
“还?”
“怎么还?”
“拿什么还?”
我声音有点大。
他愣了一下。
我没看他。
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外面雪停了。
地上一片白。
路灯亮着。
光打在雪上。
晃眼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林晓又发消息了。
“钱收到了吗?”
我没回。
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你别多想。”
“他……他就是那样。”
“脾气直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脾气直?
呵。
搞毛啊。
我打了几个字。
又删掉。
最后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嗯。”
发完我就把手机扔床上。
我爸看着我。
“林晓?”
“嗯。”
“她……也不容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坐回椅子上。
头低着。
看着地板。
白印子还在。
豆浆干了。
痕迹淡了。
但还在。
像有些事。
你以为过去了。
其实它就在那儿。
等着你。
忽然。
门又开了。
我抬头。
是林晓。
她站在门口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……我回来拿东西。”
她声音有点抖。
我没说话。
她走进来。
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杯子。
是她上次带来的。
保温杯。
粉色的。
她转身要走。
到门口。
停了一下。
“陈远。”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出声。
她走了。
门轻轻关上。
咔哒一声。
病房又安静了。
我爸叹了口气。
“远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你……图啥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是真不知道。
北京三年。
攒了点钱。
被房东赶出来。
除夕夜送餐。
送到前女友手里。
她结婚了。
我走了整夜。
想回老家。
我爸病了。
她来了。
她老公来了。
给了五万块。
她又来了。
又说对不起。
图啥呢?
我真服了。
我站起来。
“爸,我去办手续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走廊空荡荡的。
护士站没人。
我往楼下走。
楼梯间有风。
冷。
手机又震。
林晓发来一条语音。
我没点开。
直接删了。
走到一楼大厅。
缴费窗口排着队。
我站在队尾。
前面是个大妈。
拎着暖壶。
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伙子,你家人住院?”
“嗯。”
“啥病?”
“脑溢血。”
“哎呦,那可严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她没再问。
转回去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忽然想。
她是谁?
她家人怎么了?
她拎着暖壶。
是去打水?
还是送饭?
不知道。
也不想知道。
轮到我了。
我把卡递过去。
“住院费。”
“五万?”
“嗯。”
“够了。”
她刷了卡。
“好了。”
“明天手术。”
“早上八点来签字。”
“好。”
我接过收据。
转身。
往楼上走。
到病房门口。
听见我爸在打电话。
“嗯,没事。”
“手术完了。”
“你别担心。”
“远儿……远儿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挂了。”
我推门进去。
他放下手机。
“谁?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……她问我情况。”
“哦。”
我没多说。
我妈。
在我十岁那年就走了。
改嫁了。
再没联系过。
现在打电话来。
算啥?
我爸没看我。
“她……她说想来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我。”
“你?”
“嗯。”
我吸了口气。
“随便。”
窗外又开始下雪了。
比刚才大。
一片一片。
往下落。
我忽然想。
这雪。
什么时候停?
不知道。
就像这些破事。
没完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