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去。
地上全是豆浆。
白花花的一片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抬头看她。
她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“他……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他要过来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没说。”
她靠在墙上。
手还在抖。
“你别怕。”我站起来。
“我没怕。”她声音很小。
“就是……他脾气不好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苦笑。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我拿拖把拖地。
她坐回椅子上。
我爸又睡着了。
呼吸很轻。
“你吃早饭了吗?”我问。
“没。”
“那我去买。”
“别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马上就到了。”
我放下拖把。
坐在她旁边。
“林晓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老公……知道咱俩的事吗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他知道你昨晚在这?”
“我说了。”
“他说你骗他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他说你爸只是脑溢血,没到病危。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着急。”
“他查了。”
“他怎么查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陈远。”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道什么歉。”
“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这有什么麻烦的。”
“我老公那人……很敏感。”
“敏感?”
“他觉得我还喜欢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还喜欢我吗?”
她抬起头看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他来了再说吧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我到医院了。”
“你在哪个病房?”
“三楼,神经外科,306。”
“等着。”
挂了。
我看着她。
“他到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你别怕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怕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头发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高个子男人走进来。
穿西装。
戴眼镜。
“林晓。”
他声音很冷。
“你过来。”
她走过去。
“爸怎么样了?”他问。
“手术成功,还要二次手术。”
“钱够吗?”
“……”
“我问你钱够吗?”
“还差两万。”
他点点头。
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。
“这里有五万。”
“拿着。”
林晓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你爸病了,该帮的帮。”
“但林晓。”
“你跟我回去。”
“以后别来了。”
他转头看我。
“你就是陈远?”
“是。”
“谢谢你照顾她爸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以后有事打我电话。”
“别找她了。”
他把名片放在桌上。
转身走了。
林晓跟上去。
走到门口。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嘴动了动。
没说话。
门关上了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看着地上的豆浆。
已经干了。
留下白印子。
我爸翻了个身。
“嗯……”
他醒了。
“爸?”
“水……”
我倒水给他。
他喝了两口。
“刚才……谁来了?”
“没谁。”
“我好像听见林晓说话。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老公来了。”
“带她回去了。”
我爸没说话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回老家。”
“不待了?”
“不待了。”
“北京……没意思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随你吧。”
“那钱……”
“我借。”
“你别管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我拿起手机。
看到林晓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回。
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外面又开始下雪了。
很小。
像盐。
我忽然想起除夕那晚。
也是这样的雪。
我骑着电动车。
穿过空荡荡的街道。
送到她家楼下。
放下餐盒。
走了。
现在呢?
还是走了。
只是这次。
连餐盒都没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