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北京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我拖着箱子进出租屋,把那袋瓶瓶罐罐一个个摆到冰箱里。腌萝卜、辣白菜、糖蒜,还有那包红糖。
冰箱塞得满满当当。
我盯着那包红糖发呆。小时候痛经,我妈总是冲一碗红糖水,端到我床边。她什么都不说,就坐在那儿,看着我喝完。
那时候觉得烦。
现在想喝,她不在身边。
手机响了,是我妈。
“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其实没吃,飞机餐太难吃,我就喝了口水。
“那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红糖你记得喝,别等疼了再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开那包红糖,舀了两勺,冲了热水。
甜得有点齁。
但心里暖了。
第二天上班,同事看我脸色不好,问我怎么了。
我说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
她递给我一杯红糖水。
“我妈寄的。”她笑着说,“她总怕我买不到好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,接过杯子。
“谢谢。”
“客气啥,咱俩谁跟谁。”
我喝了一口,跟她妈泡的不一样,淡一些,但也是甜的。
突然想起我妈说,她腌萝卜用的是老家的盐,有海的味道。
我当时还笑她,盐不都一个味吗。
现在想想,真离谱。
我居然开始想念那种味道。
晚上回家,我给我妈打了个视频。
她正在厨房洗碗,手湿漉漉的,擦了擦才接。
“怎么了?”她有点紧张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想看看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,比以前深了。
“妈,你腌的萝卜真好吃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你妈的手艺,外面比不了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视频,我打开冰箱,拿出那瓶腌萝卜,夹了一块。
脆,辣,酸,咸。
全是她的味道。
我嚼着嚼着,眼睛有点酸。
原来她说的对,有些东西,真的买不到。
比如她凌晨五点起来腌的萝卜。
比如她偷偷塞进袋子里的红糖。
比如她那些从来不说出口的爱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
“儿,红糖别放太久,会坏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回完,又加了一句:
“妈,我爱你。”
过了很久,她回了一个字:
“嗯。”
我知道,她一定在哭。
就像我现在一样。
窗外的风很大,厨房的灯还亮着。
我关了灯,走进卧室。
明天还要上班。
但今晚,我不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