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
我盯着门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然后，停了。
就停在我门口。
“……”
我屏住呼吸，等着敲门声。
可没有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沈屿发来消息：“开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，拉开门。
他站在门口，头发有点乱，呼吸还没稳。
手里攥着那张纸条——写着我名字和日期的那张。
“你怎么上来了？”我问。
“你说让我直接上来的。”
“……那你怎么不敲门？”
“怕你睡了。”
“那你还发消息让我开门？”
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我等不了了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你再发一条消息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让我回去。”
我愣住。
他看着我，眼睛很亮。
“我怕你后悔。”他说。“所以我跑上来了。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让我上来。”
“……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，让他进来。
他站在玄关，没动。
“鞋。”我说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。
“我穿的这个。”
“那就进来吧。”
他这才迈步，走进客厅。
我妈还在医院，家里就我一个人。
他环顾了一圈，然后视线落在我身上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，让我直接上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知道，我上来之后，想干什么吗？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离我很近。
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上辈子，你死的那天晚上。”他说。“我其实，就在你楼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看见你房间的灯，一直亮着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灯灭了。”
“再然后呢？”
“再然后，我听见了一声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椅子倒地的声音。”
我全身的血，一下子凉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上去？”我问。
“我不敢。”他说。“我怕打扰你。”
“打扰我？那是我要死的时候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上来？！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他看着我。“我怕我上去，你会更难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以为，你需要一个人待着。”
“你他妈以为？！”我声音一下子炸了。“你凭什么以为？！”
他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我很少骂人。
但那一刻，我真的忍不住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我上辈子死的时候，最想见的人是谁？”我说。
他摇头。
“是你。”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我想见你。”我说。“可你没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就在楼下，你听见了，你却没上来。”
“顾念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什么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天花板。”我笑了一下。“白色的，很干净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如果那时候你上来了，说不定，我就不会死了。”
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，靠在墙上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说对不起，有什么用？”
“我知道没用。”他低着头。“但我还是要说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辈子，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凭什么保证？”
“凭我欠你的。”他说。“凭我上辈子没做的事，这辈子，我全补给你。”
“怎么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“但我会一直补，补到你不哭了为止。”
“那要是补不完呢？”
“那就补到下辈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下辈子还不够，那就下下辈子。”
“你烦不烦。”我哭着说。
“烦。”他笑了。“但我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
“知道我在。”
我哭得更凶了。
他伸手，想擦我的眼泪，手伸到一半，又缩回去了。
“我能抱你一下吗？”他问。
我没说话。
直接扑进了他怀里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力抱紧我。
很紧。
紧到我觉得，他这辈子都不会松手了。
过了很久，我闷在他胸口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沈屿，你真是个混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上辈子是，这辈子也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你这个混蛋，怎么就这么让人放心不下呢。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。
窗外，又开始下雨了。
淅淅沥沥的，打在玻璃上。
我忽然想，如果上辈子，也有这样一场雨。
如果上辈子，他也这样抱着我。
也许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但没关系。
这辈子，还来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