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下楼的时候,楼道里飘着一股甜味。
红豆。
我愣在楼梯拐角。
沈屿家的门开着一条缝,香味就是从那儿钻出来的。他听见脚步声,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端着碗。
“醒了?”他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“过来喝汤。”
“你煮的?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进去。厨房灶台上放着砂锅,火还没关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他舀了一碗,搁在桌上,推到我面前。
“趁热。”
我低头看那碗汤。红豆煮得烂,加了冰糖,颜色暗红。和上辈子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有点紧,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……”
“你生理期快到了。”他打断我,“上辈子你每次都提前两天疼,喝这个管用。”
我盯着他。
不是吧,连这个都记得?
“你记这些干嘛?”我问。
他低头擦灶台,没看我。“记习惯了。”
我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甜的。暖的。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。
“你几点起来煮的?”
“六点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,“你不上早自习了?”
“请假了。”他擦完灶台,把抹布挂好,“反正那些题我都会。”
我噎住了。
学霸说话就是气人。
他又给我盛了一碗,自己却什么都不吃,就靠在冰箱上看我。
“你盯着我干嘛?”
“好看。”
“……”
我低头喝汤,耳朵烧得厉害。
喝完两碗,他收拾碗筷,我站在旁边看他洗碗。他的手指很长,洗得很仔细,碗沿冲了三遍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辈子,是不是也这样?”
他手顿了顿。
“哪样?”
“偷偷给我煮汤,然后躲在一边看我喝。”
他没说话。
水龙头哗哗响着。
过了很久,他关掉水,把碗放进沥水架,擦干手。
“上辈子,”他说,“我煮了,但没敢送。”
“那汤呢?”
“倒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每次都煮,每次都倒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我,“一共倒了十三次。”
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笑了笑,“这辈子不用倒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走过来,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“走了,上学要迟到了。”
“哦。”
我跟着他出门。锁门的时候,他忽然回头看我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每天,都给你煮。”
“……”
“直到你说不用了为止。”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那可能,”我闷声说,“要煮很久。”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下楼的时候,阳光正好照进来。
我突然觉得,这辈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至少,有人记得我生理期是哪天。
至少,有人愿意为我煮一辈子的红豆汤。
到学校的时候,林宇飞没来。
听说是转学了。
沈屿坐在旁边,低头翻书,好像一切都跟他没关系。
但我知道。
一定是他做的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林宇飞的事,是你干的吧?”
他翻了一页书,没抬头。“他欺负你,就该付出代价。”
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上辈子收集的证据,寄给他爸了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他爸最要面子,直接把他送出国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放心,”他侧过头看我,“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。
这个男生,上辈子欠我一条命。
这辈子,却好像要把全世界都给我。
“沈屿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低下头,继续翻书。
但我看见他耳朵红了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,我趴在桌上,肚子隐隐作痛。
他递过来一个保温杯。
“什么?”
“红糖姜茶。”他说,“早上煮红豆汤的时候顺便熬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喝吧。”
我拧开盖子,热气扑在脸上。
甜的。辣的。暖的。
“你连这个都会煮?”
“上辈子学的。”他低头写作业,“本来想给你煮,但没机会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现在有机会了。”
我捧着保温杯,手心热乎乎的。
窗外的天,渐渐暗下来。
又要下雨了。
但这一次,我不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