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着餐盘,手抖得像筛糠。
左脚白鞋带,右脚黑鞋带。
沈屿今天穿的,就是那双鞋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我喃喃自语。
可脑子里全是画面——早上他进教室时,我低头捡笔,正好看见他脚上那双旧运动鞋。鞋带一白一黑,我当时还觉得奇怪,怎么有人这么穿。
我真服了。
“顾念?”
有人叫我。
我抬头,沈屿站在食堂门口,手里拿着饭盒。
他看见我脸色不对,快步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他压低声音,“林宇飞又来找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,嗓子发紧,“他……他转学前跟我说了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,上辈子在楼下喊过我的名字。
“他说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上辈子第一个冲进我家救我的人,不是你。”
沈屿愣了一下。
“他说那人穿的鞋,左脚白鞋带,右脚黑鞋带。”
我低头,盯着他的脚。
“你今天穿的,就是那双鞋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沈屿没说话。他的表情很复杂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。
“所以,”我声音发颤,“那个人……是你,还是别人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但我不是第一个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冲进去的时候,”他声音很低,“你已经……被放下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抱着你,地上有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认识。”他摇头,“那人穿着校服,背影很瘦。他把你解下来,放在地上,然后跑了。”
“跑了?”
“对。我追出去,只看见他拐进巷子,没追上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只记得他穿的鞋。”沈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,“一白一黑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所以那双鞋,不是沈屿的?
是另一个人的?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发干,“你为什么要穿他的鞋?”
“因为我想找到他。”沈屿说,“上辈子我找了他三年,没找到。这辈子重生后,我在旧货市场看见这双鞋,就买下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想,如果他也重生了,看见这双鞋,也许会来找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至今没有。”
我盯着他的脚,心里翻江倒海。
所以,还有第三个人。
那个人,上辈子救了我。
然后消失了。
“他……”我开口,“他会不会也重生了?”
沈屿看着我,眼神很深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如果他重生了,为什么不来见你?”
“……”
“为什么让我先找到你?”
我答不上来。
食堂里人来人往,吵吵嚷嚷。
我和沈屿站在角落里,像两个被世界遗忘的人。
“顾念,”他忽然抓住我的手,“不管那个人是谁,这辈子,我不会再让你出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保证。”
他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我看着他,忽然想哭。
“沈屿,”我说,“你上辈子,真的在楼下喊过我名字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我说,“死之前,我听见了。”
他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我重复,“你喊‘顾念,别跳’,然后我听见脚步声,你跑上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没来得及。”
他低下头,肩膀在抖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太慢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这辈子,”他抬头,眼眶红了,“我跑快点。”
我笑了,眼泪掉下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他也笑了,笑得很丑。
然后他拉着我,走出食堂。
“去哪?”我问。
“去找那个人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找?”
“去旧货市场。”他说,“卖鞋给我的人,也许还记得。”
我跟着他,心跳很快。
阳光刺眼,风很大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食堂。
林宇飞已经走了。
但有些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