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走了。
顾伯送他到楼下，两个人握了握手，没说话。
我站在楼梯口，看着我爸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顾念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那本旧账本。
“沈渝，你爸当年偷钱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我摇头。
“我也是刚知道。”
顾伯上楼，脸色不好看。
我问他：“顾伯，你还好吧？”
“好什么好。”
他坐下，点了根烟。
“你爸走了，我心里堵得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欠我的，我还欠他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顾伯猛吸一口烟。
“你爸当年偷那五百块，是为了给你妈生孩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不知道的是，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，差点死了。”
“那五百块，是救命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顾伯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，医院要押金，你爸没钱。”
“他偷了我的钱，去交押金。”
“你妈活下来了，你也活下来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“那你怎么原谅他的？”
顾伯苦笑。
“因为我也当过父亲。”
“我儿子离婚后去云南，我也想过死。”
“但我知道，我死了，我儿子怎么办？”
“你爸也一样。”
“他偷钱，不是为了自己。”
“是为了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顾伯，你太傻了。”
“傻什么？”
“你原谅了他，还还了钱。”
“那五百块，你本来不用还的。”
顾伯摇头。
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”
“我欠你爸的，不是钱。”
“是人情。”
“你爸当年偷我的钱，救了你一命。”
“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“所以我还他五百块，算是还了人情。”
“剩下的，留着下辈子还。”
我哭了。
“顾伯，你别说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“他偷钱，是因为他爱你。”
“就像我爱你一样。”
我抱住他。
“顾伯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原谅我爸。”
“也谢谢你，把我当儿子。”
顾伯拍拍我的背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我儿子。”
“从你搬来的那天起，就是了。”
顾念走出来，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“沈渝，擦擦眼泪。”
我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哭了，我爸说得对。”
“你爸偷钱，是为了你。”
“你妈活下来了，你也活下来了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只是觉得，我爸太不容易了。”
“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我竟然不知道。”
顾念说：“现在知道了，也不晚。”
“你爸还活着，你妈也活着。”
“你还有机会孝顺他们。”
“不像我。”
“我妈走了，我爸也老了。”
“我想孝顺，都没机会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还有机会。”
“你爸还在。”
“你还能陪他。”
顾念笑了。
“是啊，我还能陪他。”
“沈渝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让我爸原谅了。”
“也谢谢你，让我知道，我爸还在等我。”
我笑了。
“走吧，上去喝茶。”
顾伯站起来。
“走，上去喝茶。”
我们三个上楼。
楼梯间很安静。
灯很亮。
但我心里很暖。
我手机响了。
是前领导。
“沈渝，项目出了点问题。”
“你明天能来一趟吗？”
我看了眼顾伯和顾念。
“行。”
挂了。
顾伯问我：“你工作上的事？”
“嗯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这边有我。”
“你爸也是我兄弟。”
我点头。
顾念走过来。
“沈渝，你明天去上班，我陪我爸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上楼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伯和顾念站在楼下，看着我。
顾伯说：“沈渝，早点回来。”
“我等你喝茶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进屋。
关上门。
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但这次，是甜的。
我拿起手机，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妈，我爱你。”
她回：“傻孩子，妈也爱你。”
我笑了。
躺在床上。
想着顾伯说的话。
“你爸偷钱，是因为他爱你。”
“就像我爱你一样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心里很暖。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