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零七分,监控室里只有空调外机的嗡嗡声。
我盯着十六块屏幕,眼睛发酸。这是第七个夜班,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,弹不回正常轨道。
画面里的小区大门,一个穿碎花睡衣的女人走进来。她提着个红色塑料袋,走得很慢,像在水底移动。
我看了下时间,三点零九分。这个点不该有人从外面回来。
她经过第二栋楼时停了一下,从袋子里掏出什么,低头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继续走。
到第四栋楼下又停。这次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只拖鞋,放在花坛边上。
我揉了揉眼睛。不是幻觉。她把拖鞋放得端端正正,像摆供品。
然后她继续走。绕到小区中心广场,把塑料袋放在长椅上,蹲下来,翻里面的东西。
我调近镜头。塑料袋里隐约是几件衣服,还有——一个枕头。
她站起来,提着袋子继续走。经过第五栋楼,经过垃圾站,经过儿童滑梯。
我数了数,这是她第三次经过大门监控。
“老张,你还不下班?”对讲机里传来老李的声音,他是接早班的。
“再看一会。”我说。
“看什么?有情况?”
“没事。”
我不能说我在看一个女人。说了显得不正常。
她第四次经过时,我决定下楼。
电梯门打开时,冷风灌进来。我缩了缩脖子,往她最后出现的方向走。
中心广场空荡荡的。长椅上还有那个红塑料袋,我走过去一看,里面是一件男士衬衫,一条裤子,一个枕头,还有一双拖鞋——少了一只。
衬衫口袋鼓鼓的。我掏出来,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两个人,穿婚纱的女人和穿西装的男人。男人我认识,是四栋201的住户,姓刘。
我抬头看四栋,201的窗户亮着灯。
塑料袋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像刚从衣柜里拿出来。枕头套上有淡淡的茶渍。
我拿着照片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这时身后有脚步声。很轻,像猫。
我回头,那个女人站在路灯下,手里拿着另一只拖鞋。
“你看见我东西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平静。
“这个塑料袋?”
“不是。我的东西。”
她走近,从我手里拿过照片,看了很久。
“这照片……”
“你认识我老公?”她打断我。
“我是物业的。”
“哦。”她把照片放回口袋,“他今天没回来。”
“这么晚,你……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她说,“我想把东西扔了,但扔了又捡回来。来来回回,走了十七遍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你说,一个人要走多少遍,才能真的走掉?”
我没回答。
她又走了。这次没提塑料袋,只拿着那只拖鞋。
我回到监控室,看见她走进四栋。十五分钟后,201的灯灭了。
红塑料袋还留在长椅上。
我盯着屏幕,直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