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井边，手还在发抖。
“他骗我。”我说。
萧衍没说话。
“他说跟我走，结果他根本没打算出来。”我声音有点哑，“他就是想让我安心跳。”
“嗯。”萧衍应了一声。
我转头看他：“你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他说，“顾沅那个人，从不做没把握的事。他要是真想出来，肯定有办法。但他没出来，说明他不想。”
“为什么不想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他在那边还有事。”萧衍说，“或者，他不想让你看到他最后的样子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他跟我说那些话，什么‘你确定’，什么‘好，我跟你走’，全是假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萧衍说，“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跟你走。但到了最后，他改了主意。”
我蹲下来，把头埋在膝盖里。
老王在旁边叹了口气：“那个世界……不是谁都能随便出来的。他要是强行跟出来，可能会出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身体崩溃，或者意识消散。”老王说，“他可能感觉到了危险，所以松手了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，你还会跳吗？”老王问。
我沉默了。
不会。
我肯定不会跳。
我会拉着他，跟他一起留在那边。
“所以他骗了我。”我说，“他让我以为一切顺利，然后自己留在那边。”
萧衍把我拉起来。
“别蹲着。”他说，“地上凉。”
“我现在没心情管凉不凉。”我说，“我想骂人。”
“骂吧。”他说。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然后我又骂了一句。
“顾沅你个王八蛋。”我说，“你他妈倒是出来啊。”
没有回应。
井里安安静静。
白雾已经散了。
一切恢复正常。
但顾沅没了。
“他还能回来吗？”我问老王。
“难说。”老王说，“那个世界跟这个世界，通道不是一直开的。他要是想回来，得找到另一个出口。”
“什么出口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王说，“我只负责守这个井。”
我看向萧衍。
“你之前说他会回来的。”我说。
“我是骗你的。”萧衍说，“我不想让你当场崩溃。”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实话？”
“你现在已经崩溃了。”他说，“无所谓了。”
我笑了。
苦笑。
“你倒是诚实。”我说。
“我一直诚实。”他说，“只是你不信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开店。”我说，“继续开店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顾沅说过，让我别停。”我说，“他说他回来的时候，想看到我的店还在。”
萧衍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，“我自己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去西街。”我说，“我的店还等着我呢。”
萧衍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往前走。
没回头。
我知道他跟在后面。
但我没回头。
因为一回头，我就想哭。
我不能哭。
顾沅不在，没人给我递手帕。
我走到西街，看到我的店。
门是开的。
灯是亮的。
里面有人。
我愣了一下。
走进去。
然后我看到了他。
顾沅。
坐在柜台后面，手里端着一碗酸梅汤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回来了？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的。”他说，“比你快一步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骗我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先走。”他说，“我怕你回头。”
我走过去。
抬手。
给了他一巴掌。
啪。
很响。
他没躲。
“这一巴掌，是你欠我的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打得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还有吗？”他问。
“还有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抱住他。
“你个王八蛋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抱紧了我。
萧衍站在门口。
看着我们。
没进来。
“你们聊。”他说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“他走了。”顾沅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你后悔吗？”他问。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选择我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不后悔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低头。
亲了我。
我没躲。
然后我听到门口有声音。
萧衍回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。
看着我们。
“我忘了拿东西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。
又走了。
这次脚步更快。
我笑了。
“他故意的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顾沅说，“他故意的。”
“他还没死心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顾沅说，“但他没机会了。”
我看着顾沅。
“你确定？”我问。
“确定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因为我已经找到出口了。”他说，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出口？”
“回现代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一起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拿出一样东西。
一把钥匙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回去的钥匙。”他说，“老王给我的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给你的？”
“刚才。”他说，“我从那个出口出来的时候，他塞给我的。”
“他为什么给你？”
“因为他说，这个世界不适合我们。”顾沅说，“他说我们属于那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愿意吗？”他问。
我笑了。
“我愿意。”我说。
然后我听到门口又有声音。
萧衍又回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。
“我这次是真的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走。”我说。
“但我还会回来。”他说。
“随便你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沈棠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幸福吗？”他问。
我看了眼顾沅。
“幸福。”我说。
萧衍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。
这次真的走了。
我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。
“他走了。”顾沅说。
“嗯。”我说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走？”他问。
“明天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明天？”
“因为我的店还没关。”我说，“我得跟客人告别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明天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这次你别再骗我了。”我说。
“不骗了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举起手。
“我发誓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信你一次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