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地铁上人不多,我端着两份炒面站在车厢连接处,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。面是沙县小吃做的,加了两份鸡腿,花了我四十三块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周阳发来的消息:“晚点回来,你先吃。”
我没回。这周第三次了。他总说在加班,可上个月我路过他们公司,前台说六点就没人了。
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,吹得我胳膊起鸡皮疙瘩。我蹲下来把炒面放在地上,掏出手机刷朋友圈。周阳刚发了一张星巴克的图,配文“加班续命”。定位是国贸。
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。星巴克的纸杯旁边,露出一截女士烟盒的边角,细长的薄荷味,我见过那个牌子。他从不抽烟。
地铁到站,我提着炒面出站。小区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,黑影里站着个人,是楼下超市的老板娘。她看见我,欲言又止地笑了笑。我没搭理,径直往楼里走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,楼层按钮上的数字被磨得看不清。我家在七楼,周阳租的这间房月租三千五,押一付三,首付是我垫的六千。当时他说发了年终奖就还我,后来年终奖没发,他也再没提过。
推开门,屋里黑着灯。我把炒面放在茶几上,打开手机手电筒找开关。光线扫过鞋柜时,我看见一双陌生的高跟鞋。
女人的鞋,三十七码左右,细跟,漆皮,很新。鞋底沾着一点泥,像是踩过小区花园的草坪。
我站在玄关没动,手电筒的光在鞋面上晃了晃。客厅里很安静,卧室门关着,里面隐约有声音。
我掏出手机,想给周阳打电话,又放下了。我走到厨房,倒了杯凉水喝。水是隔夜的,有点涩。
手机又震了,还是周阳:“你睡了吗?我可能还要一会。”
我没回。我把炒面打开,凉了的面坨成一团,鸡腿也硬了。我一点一点地吃,吃得很慢。
吃到一半,卧室门开了。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走出来,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她化了浓妆,头发有点乱,口红蹭到嘴角边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先开口。
我没说话,继续吃面。她撩了撩头发,从包里掏出口红补了补,然后踩着高跟鞋从我身边走过,带起一阵甜腻的香水味。
门关上后,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打电话:“嗯,搞定了,你过来吧。”
我把最后一口面吃完,把盒子扔进垃圾桶。周阳的卧室门大敞着,床单皱成一团,枕头掉在地上。我走过去,捡起枕头,看见枕头上有一根长头发,酒红色。
我掏出手机,打开转账记录。上个月他转给我两千,备注“生活费”。这个月还没转。
窗外的路灯亮了一盏,昏黄的光照进来,落在那双高跟鞋上。我把它拎起来,打开窗户,扔了下去。
楼下传来一声闷响。
我关了窗,拉上窗帘,给周阳发了条消息:“分手吧。”
然后关机,躺到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手机在茶几上震了很久,停了,又震。我没动。
第二天早上开机,看见周阳发了三十多条消息,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:“我错了,回来再说。”
我没回。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,装进一个行李箱。其实也没多少,几件衣服,一本旧书,还有他送我的那条围巾。我把围巾叠好,放在鞋柜上。
出门时,老板娘还在超市门口,看见我拖着箱子,愣了一下: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没再问,递给我一瓶水:“路上喝。”
我接过水,说了声谢谢。走到小区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。窗帘拉着,看不见里面。
手机又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,是昨晚那个女人的声音:“你的鞋我捡到了,还要吗?”
“不要了。”
“那我扔了。”
“随便。”
我挂了电话,把手机卡抠出来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阳光很刺眼,我拖着箱子往地铁站走。行李箱的轮子卡在砖缝里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走到站口,我看见一个卖早点的摊子,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雾。我停下来,买了一个肉包,两块钱。
包子很烫,我一边吹一边吃,肉馅有点咸,但很好吃。
我忽然想起,上次吃包子是什么时候。应该是三个月前,周阳说想吃韭菜馅的,我跑了两条街才买到,回来时他的衣服已经穿好了,说公司有急事。
我咬了口包子,眼泪掉了下来。
站口的人很多,没人注意到我。我吃完包子,擦了擦脸,进站。
地铁来了,我上了车,找了个角落站着。车开动时,我透过车窗看见自己的脸,眼睛有点肿,头发乱糟糟的。
下一站是终点站。我不知道自己要坐到哪一站,但至少,不是昨天那个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