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兰煮的面，葱花漂在汤上，鸡蛋卧在碗底。
我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烫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慢点吃。”她说，“不够还有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坐在对面，看着我。
“你爸走的时候，拉着我的手说，一定要照顾好你。”
“他不是我爸。”
“他是。”她说，“他养了你二十多年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他骗了我。”
“他也骗了自己。”她说，“他一直以为，把你卖了就能让你过好日子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结果他后悔了。”她说，“后悔了二十年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恨他吗？”
“恨过。”她说，“但后来想通了。他也是被人逼的。”
“谁逼他？”
“沈家。”她说，“沈正国逼他。”
我拿起筷子，继续吃面。
面有点坨了。
但我不想停下来。
吃完，她收碗。
“今晚住这吧。”她说，“床铺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我走进房间。
床单是新换的，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我躺下，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沈晏。
“到家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吃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，“早点休息。”
“沈晏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，“我在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翻了个身。
林秀兰在客厅看电视。
声音很小。
我知道，她是怕吵到我。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沈正明的遗嘱、沈正国的威胁、顾家的算计。
还有那一碗面。
我忽然觉得，没那么累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醒来的时候，林秀兰已经出门了。
桌上留了纸条：我去买菜，你醒了给我打电话。
我拿起手机。
看到一条未读消息。
是沈晏发的。
“昨晚忘了说，沈正国今天下午要来公司。”
我坐起来。
又来？
不是吧。
我回他：“他来干嘛？”
他秒回：“不知道。但他说要见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搞毛啊。
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。
但我知道，躲不掉。
我洗漱完，换好衣服。
出门前，我给林秀兰发了条消息：“妈，我去公司了。”
她回：“晚上回来吃饭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
到公司的时候，沈晏已经在办公室了。
他看见我，站起来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就是有点烦。”
“烦什么？”
“烦沈正国。”我说，“他到底想干嘛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觉得，他不是来找麻烦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感觉。”他说，“他最近有点反常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信他？”
“不信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想听听他说什么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下午两点，沈正国来了。
他走进办公室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顾晚。”他说，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谈你爸的事。”他说，“还有你妈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妈？”
“你亲妈。”他说，“林秀兰不是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你亲妈，还活着。”他说，“她一直在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