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
走廊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疼。小周蹲在墙角，头埋进胳膊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林旭站在我旁边，手一直攥着我胳膊，攥得我有点疼。
“松手。”我说。
他没松。
护士推着苏敏进了输血室，门关上之前，我看见她躺在病床上，脸白得像纸。
高中那会儿，她是班花。坐我前排，扎马尾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我到现在还记得，她借过我一支笔，笔帽上有个小熊贴纸。
后来就没联系了。
谁能想到再见面是这样。
“嫂子，”小周抬起头，眼睛肿得厉害，“谢谢你，真的谢谢你。”
我不知道说什么。
林旭把我往身后拉了拉，对着小周说：“你先别谢，她贫血，要是出什么事，我饶不了你。”
“林哥，我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我打断他，“抽个血而已，又不是要命。”
其实我有点怕。
上次献血还是大学，抽完直接晕在采血车上，把人家护士吓得不轻。后来体检一直贫血，医生说我这个体质，最好别献血。
可那个人是苏敏。
我说不上来为什么。也许是因为她是我高中同学，也许是因为她有个孩子，也许是因为小周那副快碎掉的样子。
反正我做不到转身就走。
护士出来叫我的时候，林旭突然挡在我面前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“你什么血型？”
“我……O型。”
“那你说个屁。”
他不说话了，眼睛红红的。
我推开他，跟着护士进了输血室。
针扎进去的时候，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想起十五岁那年，苏敏坐在我前排，回头问我数学题。我给她讲完，她笑着说“你真厉害”。
想起上周在购物车里躺了半个月的那件羽绒服。
想起林旭手机里那些转账记录。
想起他说“你的命就不是命”的时候，声音都在抖。
我真服了，怎么什么事都能让我赶上。
抽到一半，我开始头晕。
护士问我：“还能坚持吗？”
我说：“能。”
其实不能。
眼前开始发黑，耳朵里嗡嗡响。
我听见门被推开，林旭冲进来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够了！不抽了！”
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醒来的时候，躺在病床上。
林旭坐在旁边，握着我的手，头低着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苏敏呢？”我问。
他抬起头，眼睛肿得比我还厉害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差点把我吓死。”
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。”
“好个屁。”他突然骂了一句，声音哑得不像话，“你要是出什么事，我怎么办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拿起来看，是苏敏发来的好友请求。
备注写着：“我是苏敏。谢谢你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林旭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我点了通过。
那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方便见个面吗？有些事，我想当面跟你说。”
我看了看林旭。
他皱了皱眉。
“去不去？”他问。
我不知道。
但我总觉得，苏敏要说的，不只是谢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