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没亮我就醒了。
翠儿进来掌灯，看我坐床上发呆，愣了下。
“姑娘，您醒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我下床洗漱。
水凉，激得人清醒。
裴砚在外头敲门。
“蘅娘，准备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我拉开门。
他穿件青灰长衫，脸色还是白，但精神比昨天好点。
“车备好了，早点走，天黑前能到沈家老宅。”
“你跟我去？”
“说了陪你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“你娘的事不急？”
“急，但账得一笔笔算。先办你的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出门时碰见大太太。
她站在廊下，脸色蜡黄，眼睛肿着。
“蘅娘，你们去哪？”
“回娘家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大太太，您管好自己就行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我越过她往前走。
上了马车，裴砚坐我对面。
车里窄，膝盖碰膝盖。
我偏头看窗外。
街面还冷清，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刚摆出来。
“你饿不饿？”裴砚问。
“不饿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停下车，买俩包子。”
我瞪他。
“你逗我呢？赶路呢。”
“空腹赶路更难受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掀帘子喊车夫停。
买了四个包子，两碗粥。
他递给我一个。
“吃吧。”
我接过来咬一口。
肉馅，烫嘴。
“嘶——”
“慢点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
车继续走。
我把包子吃完，擦擦手。
“裴砚，你娘的事，你打算从哪查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。
“二房说的那些，不能全信。但我爹的遗书……确实是我娘的字迹。”
“你娘写的？”
“嗯。我认得出。”
“那遗书里写了什么？”
“写她死前最后几天的事。说……我爹身体不好，她怀疑有人下毒。还写她托了人查，但没查出结果。”
“下毒？”
“嗯。她说如果她死了，一定是被人害的。”
“那你娘怎么死的？”
“病死的。大夫说是痨病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娘身体一直很好。突然就病了，三个月人就没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里的光暗下去。
“离谱。这宅子就没正常死过人。”
他苦笑。
“是啊。”
车颠了一下。
我靠在车壁上。
“你说，咱俩是不是特像？”
“哪像？”
“都是没娘的孩子。爹也靠不住。”
他愣住。
“蘅娘……”
“行了，不说这个。到了沈家老宅，你帮我盯着人，我进去找我爹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用。那是沈家的事，你掺和进来不好。”
“我答应过你。”
“答应归答应，但有些事得我自己来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没再坚持。
车又走了一个时辰。
我困了，靠着车壁打盹。
半梦半醒间，听见裴砚轻声说。
“蘅娘，你比你以为的坚强。”
我没睁眼。
但心里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