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里。
黑。
伸手不见五指那种黑。
我回头。
门还在。
光从门缝漏进来。
但照不远。
像被什么东西吃了。
“陆沉?”
“在。”
声音就在我旁边。
但看不见人。
“你能看见吗?”
“看不见。”
“那怎么走?”
“用脚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他倒是淡定。
我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了一下。
然后灭了。
没电?
不对。
是这里。
这里不让有光。
“别试了。”陆沉说。
“这里是锁界山的核心。”
“光会被吸走。”
“那怎么找界门?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它来找你。”
离谱。
但我没别的办法。
只能站着。
黑。
越来越黑。
黑到我觉得自己不存在了。
手。
脚。
身体。
都感觉不到了。
只有心跳。
咚咚。
咚咚。
然后。
远处有光。
一点点。
像萤火虫。
“来了。”陆沉说。
光在动。
朝我们飘过来。
近了。
是一盏灯。
铜灯。
灯芯烧着。
但没烟。
灯下面。
有人拎着。
是个老太婆。
和我之前见到的那个不一样。
这个更老。
脸上全是褶子。
眼睛是白的。
没有瞳仁。
“来了?”她说。
声音像砂纸磨铁。
“等你们好久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守灯人。”
“灯?”
“锁界山的灯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“界门就关了。”
她说完。
把灯举高。
光更亮了些。
我看见周围。
全是石头。
石头墙上。
刻着东西。
像字。
又像画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
“界史。”
“两界的恩怨。”
“都记在这里。”
“包括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守界者怎么来的。”
“怎么变的。”
“怎么。”
“不死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你能告诉我?”
“能。”
“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带我走。”
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我守了八百年。”
“够了。”
陆沉开口。
“她不能走。”
“灯必须有人守。”
“不然界门。”
“会自己乱开。”
老太婆看他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剑主的后人。”
“哦。”
“那你该知道。”
“灯。”
“已经快灭了。”
“八百年前。”
“就该换人了。”
“但没人来。”
“没人接。”
“我只能。”
“熬着。”
她声音很平。
但我听得出。
有东西在里面。
不是恨。
是累。
“我可以带你走。”我说。
“但你要告诉我。”
“怎么关界门。”
“怎么。”
“让守界者死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。
“简单。”
“你把灯灭了。”
“界门全关。”
“守界者。”
“也会死。”
“因为他的命。”
“和灯连在一起。”
“灯灭。”
“他灭。”
我看向那盏灯。
火苗很小。
小到随时会灭。
“那我。”
“吹一口气就行?”
“对。”
“但吹完之后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灯灭的时候。”
“会释放所有积压的界力。”
“离灯最近的人。”
“会被碾碎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陆沉猛地抓住我胳膊。
“别信她。”
“她在骗你。”
老太婆又笑。
“骗?”
“我骗他干什么?”
“我活够了。”
“但他。”
“还年轻。”
“他要是想死。”
“我不拦着。”
我盯着那盏灯。
火苗跳了一下。
像在说话。
“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我问。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找到守界者的本体。”
“亲手杀了他。”
“但杀了他。”
“灯还是会灭。”
“因为他是灯芯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灯就灭了。”
“结果一样。”
“你还是要死。”
我沉默。
陆沉松开手。
“她说得没错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剑主当年。”
“就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才没动手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
“杀守界者。”
“等于杀自己。”
“因为灯灭的时候。”
“所有和界门有关的人。”
“都会受影响。”
“包括。”
“我。”
“包括。”
“那个老太太。”
“包括。”
“所有。”
“用过界门的人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以。”
“关界门。”
“等于。”
“杀所有人?”
“对。”
老太婆点头。
“所以。”
“我才守了八百年。”
“因为。”
“不敢灭。”
“不敢死。”
“不敢。”
“让灯灭。”
她说完。
把灯放在地上。
“你们自己选。”
“我。”
“不管了。”
她转身。
往黑暗里走。
“你去哪?”我问。
“去死。”
“反正。”
“早晚的事。”
她走远了。
光慢慢暗下来。
我和陆沉站在那。
灯在地上。
火苗还在跳。
很小。
很弱。
“怎么办?”我问。
陆沉没说话。
他蹲下去。
看着那盏灯。
“其实。”他开口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把灯。”
“带走。”
“带离锁界山。”
“灯离开山。”
“界门就自动锁死。”
“但不会灭。”
“不会死人。”
“只是。”
“再也打不开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但。”
“灯离山之后。”
“守界者会疯。”
“他会不顾一切。”
“来抢灯。”
“因为。”
“灯是他的命。”
“灯不在。”
“他活不久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就。”
“带灯走。”
我伸手。
去拿那盏灯。
手刚碰到灯柄。
地面开始震。
远处。
传来声音。
像很多人在跑。
“来了。”陆沉说。
“守界者。”
“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