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哪儿?”父亲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我攥紧簪子。
手心全是汗。
“爹。”我尽量稳住声音,“我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
“走走?”他冷笑,“带着包袱?”
我低头。
包袱不知什么时候露出来了。
搞毛啊。
“是……”
“别编了。”他打断我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你娘还活着。”
我愣住。
他怎么会知道?
不对。
他说的是“还活着”。
不是“没死”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派人查了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慈恩寺那具尸体,不是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是个替身。”他说,“你娘根本没死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替身?
那墓是谁的?
“她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有人要杀她。”
“谁?”
“你三叔。”
三老爷?
“他……”
“他一直在骗你。”父亲说,“你娘的信,是他伪造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我认得她的字迹。”
“字迹可以模仿。”他说,“你想想,那封信里有什么漏洞?”
漏洞?
我回想。
信里说祖母是被父亲害死的。
但祖母死时,母亲已经……
不对。
时间线不对。
“她……”
“你娘死的那年,你祖母还活着。”父亲说,“那封信是后来写的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你三叔想让你恨我。”他说,“这样,你才会帮他。”
“帮他做什么?”
“找到你娘。”
我懵了。
“他为什么要找她?”
“因为她手里有东西。”父亲说,“沈家的账本。”
账本?
“什么账本?”
“你祖母的嫁妆。”他说,“当年,你三叔和二叔联手吞了一半。”
“那跟我娘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娘发现了。”他说,“所以,他们才要杀她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你以为周妈妈是谁杀的?”他问。
“不是你?”
“不是我。”他说,“是你三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周妈妈知道太多。”他说,“她替你三叔送过毒药。”
毒药?
“什么毒药?”
“给你娘的。”他说,“那碗安胎药里,加了东西。”
我腿一软。
青萝扶住我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,你娘没死。”他说,“她逃了。”
“逃去哪儿?”
“京城。”他说,“去找江老爷。”
“江老爷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一直在保护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拦你?”他苦笑,“因为我不想你卷进来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你娘不想让你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怕你出事。”
我眼泪下来了。
“那现在呢?”我问。
“现在?”他说,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你得走。”他说,“立刻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京城。”他说,“去找你娘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留下。”他说,“拖住你三叔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他说,“青萝,带她走。”
青萝点头。
我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站在那里。
月光下。
像一尊雕像。
“爹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别回头。”
我转身。
青萝拉着我跑。
巷子尽头,有辆马车。
赵管事坐在车辕上。
“快。”他说。
我上车。
车帘放下。
马蹄声响起。
我掀开帘子。
父亲还在那里。
他挥了挥手。
然后转身。
走向巷子深处。
我放下帘子。
眼泪止不住。
离谱。
这一切,都太离谱了。
“小姐。”青萝说,“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么?”
“就是觉得,我好像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不。”她说,“您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“厉害什么?”我说,“被人耍得团团转。”
“可您还在查。”她说,“还在找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我苦笑,“真相是什么?”
“真相是。”她说,“您娘还活着。”
对。
她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马车颠簸。
我靠在车壁上。
闭上眼。
脑海里全是父亲的脸。
他说的,是真的吗?
还是……
又一个骗局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我必须去京城。
必须找到娘。
必须问清楚。
“小姐。”青萝说,“到了。”
我睁开眼。
车帘掀开。
外面是城门。
天快亮了。
“走。”我说。
我们下车。
走向城门。
守门的兵卒拦住我们。
“出城?”
“是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探亲。”
“路引呢?”
我掏出准备好的路引。
他看了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松了口气。
刚出城门。
身后传来马蹄声。
回头。
一群人冲过来。
领头的是三老爷。
他骑着马。
手里拿着刀。
“拦住她!”他喊。
兵卒愣住。
我拔腿就跑。
青萝拉着我。
跑进树林。
身后是马蹄声。
越来越近。
“小姐。”青萝说,“前面有条河。”
“跳!”我说。
我们跳进河里。
水很冷。
我拼命游。
身后传来喊声。
“她跑了!”
“追!”
我游到对岸。
回头看。
三老爷站在河边。
脸色铁青。
“沈云锦!”他喊,“你跑不掉的!”
我没理他。
拉着青萝。
跑进林子深处。
直到听不见声音。
才停下来。
喘着气。
“小姐。”青萝说,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京城。”我说。
“可……”
“走小路。”我说,“绕过去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继续走。
天亮了。
阳光透过树叶。
照在地上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青萝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说。”我说,“我爹的话,能信吗?”
她没说话。
沉默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。”她说。
对。
走一步看一步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。
传来鸟叫声。
像是有人在学。
我回头。
没人。
但我知道。
有人跟着我们。
是谁?
是父亲的人?
还是三老爷的人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。
这场局。
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