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娘跑。
风刮得脸疼。
她步子快,我差点跟不上。
“娘,爹在哪?”
“城外破庙。”
“他真没死?”
“没死。”娘头也不回,“你爹躲了三年。”
三年?
我脑子里全是问号。
巷子拐了好几个弯,娘突然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
破庙。
门板歪着,屋顶漏光。
我往里看,黑乎乎的。
“爹?”
没人应。
娘推我一把:“进去。”
我跨过门槛。
脚踩到什么东西,咔嚓一声。
低头一看——
是块碎瓦。
“爹?”我又喊。
角落里传来动静。
一个人影站起来。
瘦,佝偻着背。
“晚棠?”
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我愣住。
“真是爹?”
他走过来,烛光映上脸。
老了,瘦得脱形。
但我认得出——
是爹。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堵住,“你没死?”
“没死。”他笑,笑比哭难看,“你娘让我装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要杀我。”
“谁?”
他没说话。
看我一眼,又看娘一眼。
“沈老爷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沈老爷?”
“对。”爹说,“他想要地契。”
“地契?”
“你娘留下的地契。”爹说,“值钱,也值命。”
我转头看娘。
娘点头。
“所以你就装死?”
“不装死,早死了。”爹说,“你娘让我躲这儿,等风头过去。”
“风头?”
“等沈老爷死。”
我腿软了。
“那他死了吗?”
“快了。”娘说,“他中毒了。”
“谁下的毒?”
娘没说话。
我看着爹。
爹也没说话。
“你们……”我声音发抖,“你们干的?”
娘没否认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害死了你娘。”
“哪个娘?”
“你亲娘。”娘说,“沈老爷派人下的手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娘说,“你亲娘是林夫人,沈老爷想要地契,她不给,他就动手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是你姨。”娘说,“你娘死前托我照顾你。”
“那大哥呢?”
“大哥是你爹的儿子。”
“哪个爹?”
“林老爷。”
我看向爹。
爹点头。
“那沈砚之呢?”
“沈砚之是周老三的儿子。”娘说,“周老三知道真相,沈老爷让他闭嘴,他不肯,就被灭口了。”
“周老三没死。”
“假死。”娘说,“沈老爷让他假死,骗过所有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周老三手里有证据。”娘说,“沈老爷怕他泄露。”
我抱住头。
全乱了。
“那我现在该信谁?”
“信你自己。”爹说,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你们?”
爹没说话。
娘也没说话。
破庙里安静得可怕。
突然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娘脸色一变:“有人。”
爹拉住我:“躲起来。”
我们缩到佛像后面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是沈砚之。
“晚棠?”他喊。
我没动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他说,“跟我回去。”
“回哪?”
“沈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住,“你爹在我手上。”
哪个爹?
我看向爹。
爹脸白了。
“你抓了他?”我问。
“不是我。”沈砚之说,“是沈老爷。”
“你不是他儿子?”
“不是。”沈砚之说,“我是周老三的儿子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帮他?”
“因为他拿我娘威胁我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要我怎么做?”
“跟我回去。”沈砚之说,“换你爹。”
“换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爹的命,换你的命。”
娘拉住我:“别去。”
“不去,爹就死了。”
“去了,你也会死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也得去。”
沈砚之伸出手。
“走吧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手是凉的。
走出破庙时,风停了。
天快亮了。
我不知道前面是什么。
但我知道,不能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