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编织袋，拉链卡在半路，拽了两下才合上。墙角还有一箱杂物，蹲下来翻，最底下压着一沓便利贴。
黄色的那张，字迹潦草：“冰箱里的芒果我吃了，明天买新的补给你。——林姐”
我愣了几秒。林姐，林晚。三年前的合租室友。
那时候我刚毕业，在这间出租屋住次卧，她住主卧。我们共用客厅和厨房，却很少碰面。她在广告公司做策划，经常加班到凌晨，我朝九晚五，作息错开。
唯一的交流方式是便利贴。
她贴一张在冰箱上：“牛奶我喝完了，抱歉，明天买。”
我回一张：“没事，我买了两盒，你喝的那盒本来就是给你的。”
后来又贴：“洗衣机里的衣服我帮你晾了，记得收。”
我回：“谢谢，楼下水果店新进了草莓，给你带了一份，放冰箱了。”
便利贴攒了一小沓，我都没扔。有一张她写着：“你煮的面好香，下次能分我一碗吗？我出材料费。”
我那天加班到九点，到家看见这张条，笑了。煮了两碗番茄鸡蛋面，敲她门。她开门时穿着宽松T恤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镜推到头顶。
“真煮了？”她接过碗，低头闻了闻，“好香。”
我们坐在客厅小茶几两边，吸溜面条。她吃得很急，烫得直吸气。
“慢点。”我说。
“饿死了，下午四点才吃午饭。”她咽下去，抬头看我，“你做饭真好吃，谁娶你谁有福气。”
我低头喝汤，没接话。
后来这样的夜晚多了。她加班回来，我刚好煮了宵夜，就多煮一份。她偶尔周末不加班，我们去菜市场买菜，她不会挑，跟在我后面问这个多少钱那个新不新鲜。
有次她站在鱼摊前，指着一条鲫鱼：“这个，怎么做？”
“红烧或者炖汤。”
“炖汤吧，我最近失眠，听说鲫鱼汤安神。”
我买了豆腐和葱。回家她非要帮忙，结果杀鱼时被溅了一身水，尖叫着跳开。我笑得拿不稳刀。
她瞪我：“笑什么笑，你来。”
那锅汤她喝了两碗，说比外卖好一百倍。
后来她升职了，更忙。便利贴越来越少，偶尔在客厅碰见，她匆匆打个招呼就进房间打电话。有次我听见她在电话里跟人吵架，声音疲惫。
我煮了银耳汤，想给她送一碗。走到她门口，听见她在哭。
我站了一会儿，把汤放在门口，贴了张便利贴：“银耳汤，趁热喝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便利贴还在，汤碗空了。便利贴背面多了几个字：“谢谢，你真好。”
三个月后她搬走了。她说公司搬了地址，想租近一点。搬家那天我上班，回来时她房间空了。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，压着一张便利贴：“绿萝给你，好养活。水电费我交到月底了，不用退。林晚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后来我们加了微信，说过几次话。她说新房子不错，我说那就好。渐渐就不联系了。
我有时候想，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。室友？朋友？还是差一点什么？
那盆绿萝我养到现在，从三片叶子养到满盆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房东消息：“钥匙放鞋柜上就行，押金明天退。”
我回过神来，把便利贴一张张抚平，塞进背包夹层。
搬家货车在楼下按喇叭。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出租屋，带上门。
绿萝我没带走，留在了窗台上。